成德女帝有些犹疑不决的时候，倒是景珍公主突然急切道：“既然皇妹有此孝心，君上不如成全了她。”
俞炯然看向她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景珍公主似有所感，竟然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
“公主身体既然有疾，君上不如另择他人。”
庄尔达也跟着附和道：“守灵也并非要先皇所出，先太后当年的守灵，老臣记得便是由。”
“既然是皇妹自行请旨，朕也不好替父皇推了你的孝心，通知内务府去安排吧。”成德女帝截断庄尔达的话，将此事一锤定音。
皇贵妃长吁了一口气，景珍公主脸上一扫阴霾。看着我的目光多了几分得意。
“至于宫中祭礼一事，便由裕王和皇叔帮忙操办吧。要些什么东西，跟皇贵妃商议即可。”成德女帝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几个人领了命，从殿内退出去。
成德女帝见我还跪在地上，便问道：“可是还有话要说？”
“再过十日便是臣妹的生辰，臣妹在离宫之前，想求君上赏赐一份贺礼。”
我方才了结了她心头的烦事，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俞炯然还在殿中，她哪怕是装大度，也得真大度些。
“想要什么？且说来听听。”
我朝着殿外叫了一声，一直候着的叶六应声进来。
“见过君上。”
我解释道：“此人乃是臣妹身边的婢女，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比寻常宫人深厚些，臣妹离京前，得知她素来有一心愿。”
叶六接过我的话茬：“求君上恩准，让奴婢拜太医院的张岺大人为师。”
成德女帝不解道：“你与他，可有什么渊源？”
“奴婢身份低贱，自然是攀不上张大人这样的贵人，不过是幼年时生过一场大病，有幸得张大人赐药，这才捡回一条贱命。”
叶六将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地上，显得十分虔诚。
“奴婢心中感念张大人的恩德，又想着，若是有机会能成为张大人身边的人，学一学他的善举，便也不枉来这人世间一趟。”
我笑道：“臣妹无意间得知此事，既感意外，却也感动她的心思。今日自作主张将人带过来，便是想求一个君上的金口。”
不过是一个婢女，纵然入了太医院，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成德女帝不在意道：“这有何难，明日起，你便自行去找太医院张岺。”
我与叶六一同谢了恩，慢慢退出去。
门口还是刚才的那个太监相送，我见他态度似乎比旁人亲切了许多，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眼里闪过欣喜的神色：“回公主，奴才叫小德子。”
“你姓什么？”
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奴才无父无母，小德子是收养的公公随口叫的。所以没有姓。”
不曾想竟然戳中了他的伤心事，我安慰道：“这姓名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唤人时，容易区分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恭恭敬敬的将我送到居兴殿外：“路途遥远，奴才祝公主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我同他笑了一下，带着叶六往回走。
绕过了两条宫道，我停下脚步，跟叶六对视了一眼，发现四周无人，于是从另一边的宫道上，绕到了出宫的侧门。
那里停着一辆暗青色的马车，马车外面候着的人见着我，无声的拱了个手。
我让叶六先找个地方等着，自己则快速的走过去，在那人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见过王爷。”
庄尔达睁开眼睛，笑容十分亲和：“来了。”
“还未谢过王爷两次相助的恩情，想不到今日又给王爷添麻烦了。”
庄尔达顺手拿了一个汤婆子递给我：“你这孩子，还真是倔强。”他说话倒是亲密，我有些出乎意料。
“你坚持要离宫，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我愣了一下，心想着，他这般直言直语，倒不如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也免得像今日这般，两人做事说话南辕北辙。
“不过是想替君上做些事，好邀些功名在身上，将来即便婚配，也能有个好婆家。”
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庄尔达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只见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兜着吧。”
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单纯感叹，于是露出一个苦笑。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叫人去我府上传个信。”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心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将缝好的香囊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听闻王妃近来睡得不安稳，便缝了个药包，睡前挂在床头，有安眠的功效。”
庄尔达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里头似乎还掺杂了花香，将那药的味道掩下去几分。人闻着神色便松快了些。
我解释道：“西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请王爷不要嫌弃。”
庄尔达将香囊仔细收好：“哪里的话，若你得空，来府里坐坐，如此巧妙的心思，夫人怕是喜欢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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