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陈晋荣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去。
多日未见的洪敬甫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带来的两个丫鬟，以及四个仆人。
本就不大的别院，被他这么一闹，拥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洪敬甫听见动静回过头，笑着朝我挥了挥手，已然没了当初的拘谨。
陈晋荣靠在门框上，一头雾水的看着他：“洪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洪敬甫打开地上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酒来，随手抛给他：“来改善伙食，免得你们饿坏了公主。”
陈晋荣果真如他所言的身手极好，那酒稳稳当当的被接住了。
这是上等的女儿红，即便不拆开，酒香也能飘满整个院子。冬日的寒冽之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洪敬甫上下打量我几眼，像是在看自己家丫头似的，他摸了摸下巴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摇头晃脑道：“还行，还行。”
陈晋荣招手唤他进屋，已是被那酒香馋得不像话了。
两个丫鬟手里还端着盖着布的盘子，我问道：“这是什么？”
看上去年纪稍微长一些的回道：“启禀公主，这是胭脂水粉。”
叶六和孙姑姑不在我身边，这里又成天不用见外人，我的妆发便随意了许多，平日里，就随手拿了跟玉钗束发，整个人看上去素雅得很。
洪敬甫不亏是美人堆里出来的，这么细腻的事情，也只有他能有这份心思。
屋子里两个人男人酗酒，我便走出了院子。
别院看出去的视线，被成片的雪景和密林覆盖，也不知等开了春，这里又是什么景象。
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拿外袍，眼下被风一吹，倒觉得身子有几分冷了。没了她们在身边，总有许多不习惯。
想到这里，我心里泛起几分酸楚，又难以言喻的涌上一股委屈，心思百转千回间，也不过是叹了口气。
大雪封路，别院能走出去的地方有限，不过是在周围转了几圈，我又悻悻的回去。
那几个仆人已经开始动手刷墙了，甚至还在院子中间挖出了一个大坑。而两个丫头在屋子收拾床褥和衣物。
陈晋荣跟洪敬甫你来我往的碰杯，兴致高涨得不像话，再没了当初的别扭。
“你这是打算把这里全部修整一遍吗？”
我拿了挂在架子上的外袍，胡乱的套上，缩在案桌后的椅子上，神色之间多了几分倦怠。
洪敬甫像是喝多了，说话声调都变了：“就要到年关了，这破地方，荒凉得跟破庙似的，公主不觉得委屈，我还觉得心疼呢。”
陈晋荣不服气的拍了拍桌子：“哪里荒凉了，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多舒服。”
洪敬甫冷笑两声：“荒凉之地除了这种东西，还能什么稀奇的。”
他站起来，脚步都有些打晃，伸手指着那窗户：“你瞧，你瞧，连窗户都是漏风的。”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无奈的扶了额。
陈晋荣定是方才做事没注意，竟然没把那明纸粘牢，眼下风一吹，竟然掉了一个角下来。
陈晋荣上前按住，然后又掉下来，米糊早已干透了，怕是再也贴不住了。
洪敬甫像是抓住了他的尾巴一样，大声嘲讽了起来：“我就说这是个破地方吧。”
陈晋荣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才不是，这是没粘稳。”
两个人跟个小孩子斗嘴似的，你来我往的吵了起来。
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不好了，我看着他们，竟有种想将他们都丢出去的冲动。
“公主，喝杯热茶吧。”之前回话的丫鬟，将杯子放在我桌前。
我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不过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办事竟这般伶俐，洪敬甫看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拉不住陈晋荣，洪敬甫我还是能治住的。
“洪大人。”
他立即住了嘴，露出一副贱兮兮的笑容：“公主，有事您吩咐。”
“我瞧外头干活的，还缺个人，不如你去吧。”
洪敬甫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笑着应下，往门口走了两步，瞥见正在偷笑的陈晋荣，忽然回了神。
“公主，您别拿我打趣啊。我与陈兄，不过是闹着玩。”
陈晋荣也有不好意思，耳尖泛起了红，手忙脚乱的又去找那碗米糊，将那明纸重新贴上。
我走过去，倒了杯酒递给洪敬甫：“雪下得这么厚，来一趟不容易吧。”
洪敬甫受宠若惊的接过来：“还好还好。”
进院子的时候，我瞧他们的鞋袜都是干的，想必是在快到别院的时候，特意换了一遍。
“京中的年节，是朝臣最忙的的时候，你怎么有空过来？”
洪敬甫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找内朝阁的大人调了一下沐修的时间，总不能大过年的，叫您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的。”
陈晋荣脸上有些动容，那日他听我说，洪敬甫与我关系亲厚，却不想如此贴心。
“有心了。”我身无长物，唯有一句道谢。
洪敬甫摆了摆手：“公主别跟我客气，要什么东西，只管拟了单子，回头我再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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