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浓郁，天终于彻底放晴。
用过早饭之后，陈晋荣陪着我下山。
小路两边开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一路繁花相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陈晋荣观察了一会，见我心情还算平稳，这才问道：“你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侧头仔细想了想，脑子里竟然没了对她的印象，唯一记得的，竟然是那日早上的阳光很暖，暖得像是夏日般。
“是个命不太好的人。”
“怎样才能算得上是命好？”陈晋荣问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少年清澈的目光映照得十分透亮，跟他对视，仿佛有种什么烦恼都能瞬间忘却的舒畅。
“我没体会过所谓命好的感觉。可能对痴情女子来说，希望能和丈夫恩爱一生，对于朝臣来说，希望官运亨通。”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呢，你希望的命好是什么？”
陈晋荣扬起笑容，声音清脆：“天下各有风光，若是有幸，能用双脚丈量一番，也不枉来此世间一趟。”
我心中一动，看来姚士捷并未将那个承诺告知给陈晋荣。那日客栈里的商谈，许是别的事情。
两个人闲谈着，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姚士捷一身暗色长衫，手里拎着两个篮子，背对着我们等着。
陈晋荣走过去：“师兄。”
姚士捷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个人沉默着往前走。
坟墓周边的杂草已经提前被姚士捷处理过了，陈晋荣帮我点了香，又在一旁放了一个黄铜盆，从篮子里拿出厚厚的一叠纸钱烧了起来。
姚士捷沉默的站在不远处，如鹰一样的眼神在周围的密林里扫过，最后停在某个点上，他的手扶住了侧腰的剑柄上。
陈晋荣烧完了纸钱，也默默的走开，将地方留给我。
母妃的碑又重新立过一次，现在已经是嫔位了。
我伸手摸上去，像是要透过那墓碑触碰到故人似的。
“母妃。”声音哽咽，泪珠便是已经掉了下来。
她好像真的很不喜欢我，记忆里她对我的亲近的次数，屈指可数，在西苑想起来的回忆里，多数都是孙姑姑和叶六的身影。
她现在，应该顺了自己的心意，如愿和心心念念的人重逢了吧。
我磕了三个头，将脸上的泪水擦净。目光在墓碑上停留片刻，然后起身朝着两个人走过去。
“走吧。”
陈晋荣一把拉住我，眼神戒备：“等等。”
姚士捷腰侧的剑已经抽了出来，他面色凝重的看着远处。
“怎么了？”我也跟着他们紧张起来。
陈晋荣将我护在身后，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姚士捷的身影很快，几个眨眼之间，已经闪身进了密林。
里头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就见着姚士捷拎着人出来。
又是她。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陈晋荣不满道。
姚士捷松开她，把剑收回去：“师弟，你的功夫退步了。”
被人跟了一路，竟然没被发现。陈晋荣嘴角抽了抽，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方才只顾着说话，竟然大意了。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墓碑上扫了一圈，又停留在我身上：“你是公主？”
我没说话，冷眼看着她。
她蓦然笑出声：“这世上，竟然有这么落魄的公主，我还以为，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呢。”
陈晋荣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出气口：“闭嘴。”
她收了笑声，神色正经起来，对我福了礼：“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姚士捷走到我身边，对她做出防备的姿态：“姑娘既然已经下山，便请离去吧。”
她往前逼近了几步，看着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般：“我杀了公主的爱宠，自然得赔点什么。”
她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对着我问道：“你瞧我怎么样？”
三个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姚士捷直言道：“姑娘以假面示人，已是不坦诚，又三番两次刁难公主，这份赔礼，怕是无福消受。”
她眼睛一亮，没想到姚士捷竟然看穿了这点小把戏。
我跟陈晋荣也有些吃惊，看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佩服。
见她有所动作，姚士捷握在剑柄上的手已经紧绷了起来，她伸手在脖子上摸到了什么，指尖扯了两下，一副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这张脸看上去就顺眼多了，按照洪敬甫的话来说，至少得要三箱金子，才能把人抬进屋的美貌。
她笑着朝我挥手：“公主，你好，我叫冉蝶。”
四个人回到别院，面对面的坐下。
冉蝶看了看守在我身边的两尊罗汉，又看了看我，轻声叹了口气。
“别害怕，你们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不会对救命恩人动手的。”
她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姚士捷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么好的易容手法，江湖上能叫得上名号的，他都了如指掌，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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