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闲聊了一会儿,邢虎站起来,满面春风地说:“陈主任,咱们往饭店走吧。宣传部的高部长在饭店等着我们呢!”
“什么情况?”家山一脸意外,茫然地问:“不是咱们自己吃个便饭吗?高部长怎么又知道了?!”
“刚才刘台在微信群里布置任务,让我们密切关注雨情。我顺便就说了一句你们来了。结果刘台就跟宣传部汇报了。高部长说一定要见见你。这不正好到饭点了,就一块吃饭吧。”
“哎哟,高部长是副部长还是正部长?”
“副的。主管新闻口的。”
“他不会张罗喝酒吧?我可是没酒量。”
“嘿嘿,高部长可是喝一斤脸都不变色的水平!”
“我的妈呀!”陈家山一脸担心地站起来,不情愿地带着几位小兄弟往饭店赶来。
井潢县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藏在沿街商铺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风雨中更显陈旧。即使这样,在这个山区县里它仍是最好的饭店。下着雨,来吃饭的人并不多。大厅和走廊里,散发着浓浓的霉潮味。楼梯拐角处,服务员正在墩地。墩过的地面上,升腾起一种令人干呕的酸臭。像是墩布在洗涮时,沾上了垃圾桶里的剩菜汤。走进二楼的雅间,里面坐着的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邢虎急忙介绍。
“这是高部长,这是宣传部新闻处的韩处长,这是我们刘台长。”
市台摄制组的弟兄们跟几位干部一一握手。陈家山已经有七八年没来过井潢,跟这些领导都不认识。大家坐定,寒暄了几句。高部长便吩咐上菜。家山四处瞄了几眼,没有发现酒,心里不仅窃喜。
高副部长坐在正位,拿出东道主的姿态看着陈家山说:“家山,你们冒着雨下来拍片,看河道的行洪情况,这敬业精神我们真是比不了。”说完竖了竖大拇指,接着道:“中午咱们好好吃,填饱肚子下午好干活!”
家山双手合十举了举,一脸认真地说:“我看这雨要是这么一直下下去,大凉江下游那几个村子会不会出问题?已经下了快五个小时了吧?”
“不到。九点半开始下的,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邢虎急忙补充道。
“咱们抓紧吃饭,吃饱了我们就下去沿着河道看看。”说完,陈家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
高副部长看着陈家山着急的样子,脸上也现出几分慌张。好像陈家山说赶紧吃,吃完赶紧下去的话触痛了他的神经。他搓了搓手,用试探的口气说:“咱们现在有纪律,工作时间中午不能饮酒。但是……今天,天气这么冷。一会儿还要到山里工作……是不是喝一点,暖暖身子?”说完,直勾勾地盯着市台的制片人。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陈家山。
陈家山愣了一下,马上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没有准备,酒就不要拿了,咱们留着肚子下回再喝吧。”
话音还没落,韩处长一歪身子,一只胳膊在桌子底下一掏,两瓶白酒迅速被他提到了桌面上。然后呵呵笑着说:“可不是没准备。陈制片,我们是怕你不喝,所以一直没敢往上拿。这是高部长从自己家拿的酒,要不咱们都尝尝?”
高部长和刘台长也陪着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家山。好像都在等陈家山下命令。他只要说一声“来一杯吧”,哪怕说一句“就来一小口”,大家就会感恩戴德,欢颜尽开。
陈家山此刻很纠结。从内心讲,他不想喝。甚至连饭也不想吃。但是看着这几位县里干部的神态,如果他拒绝了,后面的气氛就会非常尴尬。下去拍摄还有可能受到阻拦。
此刻,邢虎、赵小龙和孙波也都用眼睛盯着陈制片。尤其是牛亚,那眼神几近于乞怜。大家都没有动筷子,都在看着陈家山一粒接一粒地吃煮花生米。半天,才见他缓缓地说:“要不咱菜和主食一块上吧,愿喝的就倒一杯。”
“得嘞!我就说陈制片是个痛快人。来吧!”韩处长三下五除二拆开酒盒,拿出白酒给每个人面前都满上了一杯。赵小龙拿起杯子,说不需要。韩处长一把抢过杯子,嘴里嘟囔着说:“你喝不喝的先倒上。咱们开个场,后面就随意。”
陈家山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在夹凉菜吃。好像大家都在等一个开场的仪式。他本是知道这些规矩,但刚才一纠结,下意识地就拿起了筷子。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高副部长,说:“高部长,您多见谅,我就这一杯。你开个场,然后咱们就随意。”
“好好好。来吧,兄弟们,感谢市台的领导们。”高副部长端起了杯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红润起来:“来吧,第一杯咱们干了,后面随意。”
陈家山端起酒杯,湿了一下嘴唇,就悄默声地放下了。不想被韩处长一眼发现,他站起来走到家山身后,端起家山的酒杯,像请求又像命令似地说:“第一杯必须干了!怎么也得给高部长一个面子!还有你,小龙,干了!”
陈家山和赵小龙驳不过情面,只得喝掉。
牛亚收起了自己的杯子,满足地说:“我就这一杯,一杯足矣!”
陈家山一杯酒咽下,也满脸痛苦地说:“就这一杯,就这一杯。服务员,主食一块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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