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行走了三个多小时后,柳南和小王都开始疲惫不堪。身体大量出汗,带的瓶装水也已经喝完。越走心里越没底。黑水坪到底还有多远?会不会走错了方向?来的时候,防汛办的赵主任告诉她,只要沿着大凉江一直走,就能找到黑水坪。现在大凉江还在旁边,应该方向没有错。但为什么路上一个人也看不到呢?正纳闷间,柳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哇,到了!大家看!”柳南忘记了摄像机还在拍摄,兴奋地喊出了声。远处,群山环绕中,一片民房横在山脚下。其中一栋二层楼的房顶上,矗立着一块蓝色牌匾,上面“黑水坪村文化中心”几个字赫然在目。柳南拿出了出镜记者的专业风度,继续对着镜头说:“在徒步行走了近四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黑水坪村。这个和外界失去联系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的小山村,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我们走过去看一看。”
有山有水,雾霭氤氲,阳光普照。放眼望去,黑水坪像一个世外桃源。但就是静得出奇。村子里看不到有人影在活动,也听不到鸡犬相闻、生产劳作的声音。甚至听不到一声鸟叫。不会是……柳南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不敢再往下想。顿时感觉身上一阵燥热。头皮上的汗珠像小虫子一样冒了出来。村子前面,就是大凉江。河水翻滚着向下游奔去。全村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条跨河石桥,被拦腰斩断。路走到河中间时突然消失了。柳南站在大凉江边上,看着矗立在河中间三四米高的断裂桥面,就像看着世界屋脊。怎么爬上去?该如何进村呢?
就在柳南到达黑水坪村的时候,武警部队在元沟村的清淤工作已经干得热火朝天。官兵们挥汗如雨,工作强度很大。很多居民卧室里的淤泥都有半米高。8月14日晚上,元沟村北面的仓石山上发生了泥石流。泥石流沿着村里最大的胡同涌了进来。一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直接被摧毁。有的村民被困在家里出不来,有的则是回不了家。雨停之后,村民们拿起铁锨自救。但是进度缓慢,收效甚微。二百多名官兵们一到,大家热泪盈眶。军民一起,展开了灾后重建工作的第一步。刘思北带着摄像小张爬上了村里一个相对较高的房顶。从这里看,元沟村变成了一个战场。目及之处,每个胡同,每个院子,都能看到有人在挥舞铁锹。和淤泥相比,坍塌房屋的建筑垃圾清理难度更大。全村的三轮车、人力推车,能动的都被调动起来,一场针对垃圾、淤泥的清运战全面展开。
思北好像看到了什么情况,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快速下了房顶。他们走到了一位独自在排水沟里清淤的年轻战士旁边。思北示意小张抓拍。然后他把话筒线插到摄像机上,开始跟这位战士聊了起来。
“你好!你在这儿干了多长时间了?我看上衣都已经湿透了。”
“你好。从早上五点到现在。”
“哇,五个多小时了。感觉辛苦吗?”
“还行,不辛苦。看到老百姓遭受这么大的洪灾。我们干这点活儿算不上辛苦。”
“你是哪儿人啊?”
“我?我家就是井潢的。”
“啊?你是井潢人啊?”
“对,我家是城北乡北石门村的。离这儿有三十里地。”
“那你们村里受灾了吗?”
战士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也受灾了。”
刘思北的心一下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回家看过了吗?”
战士把脸扭了过去。半天,才扭回头来,眼里已经噙满了泪。他极力控制着情绪说:“昨天傍晚到了井潢后,跟领导请假回去看了一下。连夜就赶回来了。我二叔和我妹妹……”说到这儿,战士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哽咽着说:“我二叔和我妹妹在洪水来的时候都没有逃出来……我二叔和我妹妹都去世了。”
“啊!?”刘思北听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开了转。他也用接近颤抖的声音问:“那为什么不在家料理后事?”
“现在部队有紧急任务,执行命令是我们军人的天职……况且,我们来这儿也是救助受灾的百姓。后事有家里其他人料理就可以了。”
战士说完,用胳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转身,继续挥舞起了铁锹。
刘思北似乎比战士更悲伤。他觉得这位战士的遭遇非常人所能承受。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又想不出还有什么合适的问题。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微信来了消息。低头一看,是柳南给他发来了一句话。他在嘴里默念了两遍。脸上立刻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表情。他急忙让小张多拍点儿这位战士干活的镜头。然后,走到战士身后,轻轻地问道:“同志,我想问一下你的名字。”
战士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说:“党爱民。”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叫‘党爱民’?”刘思北以为对方临时起了个象征性的名字。
“没错。我的名字叫‘党爱民’!”战士坚定地说。
刘思北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决定要在片子里讲讲党爱民的故事。
柳南站在大凉江边上踱起了步。她还没有想出进村的办法。正没主意,突然想起了陈家山给她的那十五个字。她从背包里拿出采访本,看着那十五个字,念出了声:“新闻故事化,故事人物化,人物细节化。”她越咂摸越觉得有味道。她拿出手机,把这个十五字发给了刘思北。她觉得好东西就要分享。刘思北看了肯定也会有醍醐灌顶的感觉。他的片子因为有了这几句口诀,肯定会增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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