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和孟成看着一脸心事的倪丘,脸上都闪过一丝诡秘的笑。
“倪总,台里一年到底有多少活动交给金牛座啊?”孟成漫不经心地问。
“没多少!你们新闻一年有仨吧,3·15晚会,年度十强企业评选,感动北江;法治频道尚小东那儿有个‘十佳法治人物评选’,科教频道宁爱民那儿有个‘少儿春晚’,他们都小,都是小活动。”
“行,就这几个活动,就把金牛座几十号人养住了!”
“哎呀,光指着电视台我们也就解决个温饱。这里面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嘛,咱们都是为领导服务的!”倪丘翻了翻白眼,一副心照不宣的劲儿。他身子晃了晃,又端起了酒杯,“好家伙,这个酒度数不大,后劲儿挺大啊!来来来,哥儿几个,再走一个。”
两瓶酒喝完了,老倪指示汪攀从店里又要了两瓶。李英和孟成也不客气,几个人推杯换盏,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互诉衷肠,不知不觉进入了醉酒状态。
孟成红着脸,说话有些磕巴了。
他突然一拍李英的肩膀,说:“兄弟,我、我告……诉你吧,我还是希望能让吕、吕东回来……吕东确实有……能、能力……这、这俩天,我准备去找台长……请求台长让吕……东回来接着当总、总监……”
“哈哈哈!”李英大笑起来,眼里莫名其妙地盈了泪,摸着孟成的后脖颈说,“哥……你真是……个好人呐,但是我告儿你,好人……没好报……”
北江广电台每年都要给员工组织一次体检。虽然创收越来越困难,像劳保用品之类的福利早就被削减没了,但这项待遇还坚持着没有抹去。
下午一上班,办公室主任凌青云在频道管理群发了通知,让每个栏目派一个人到他那儿领体检表。编辑们都去机房剪片了,陈家山只好亲自去领。来到凌青云的工位,电脑开着,人没在,但是体检表按照栏目已经在桌子上分好。他找到自己栏目的表,给青云发了微信,说《晚间》已领走。然后回来,按着人名一个个把表分放到各自的工位上。
他拿着自己的体检表看了看,今年的体检医院是市中医院。时间跨度是一周。要求去之前打电话预约,避免扎堆。看完了,家山拉开抽屉扔了进去。他想的是不着急,前面几天肯定人多,最后一天再说吧。但突然又想到,下周一他要请年休假,暑假快结束了,他和林颖要带着陈扶林去南方旅趟游。明天就周五了,如果不去体检,等旅游回来,时间可能就赶不上了。于是他又拉开抽屉,把体检表拿出来装进了包里。然后打医院电话进行了预约。
周五一大早,刚过7点,陈家山就蹬上自行车出门了。他算着时间,半小时骑到医院,正好赶上体检中心开门。
今天早晨自行车骑着格外沉。因为要抽血,需要保持空腹,他觉得身上没劲儿,也许是没吃早饭的过。
更不巧的是,骑着骑着天上飘起了毛毛雨。刚出门的时候,天阴得很霉,他还伸了伸手,见没下就没当事。他明明看了手机里的预报,报的是阴天。这都大数据时代了,天气预报还做不到精准传播。
怎么办?毛毛雨也不能小看,下急了眼,杀伤力也不小。陈家山的刘海上开始有水滴了。他一边想是不是要停下来找个地儿躲一躲,一边脚上开始用力,车轮开始飞转。想想顶多再有10分钟就到了,他心一横,骑着车子在马路上狂奔起来。
终于骑到了医院。还好,衣服没有湿透。他走到医院的卫生间,拽了几张卫生纸,把头发上的雨水擦干。擦完了雨水才发现,因为骑车太用力,身上已经大汗淋漓。急忙又拽了几张纸垫在胸前。胸前已经变成了加湿器,出汗最多。身上的T恤,雨淋汗蒸,潮得像刚涮过的抹布。刚才的骑车飞奔用尽了身上的力气,此时,他觉得身体沉得不想动弹,恨不得找个床躺下。
陈家山来到体检中心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20多人。仔细一看,这20多人,多数是电视台已经退休的老员工。这些人也不好好排队,叽叽呱呱,非常兴奋,说话嗓门老高。远处又一个老员工走过来,远远就开始大呼小叫。不就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嘛,值当地这么兴奋?
家山看着这些面孔,油然而生一种厌恶。突然感觉像被拽回了十几年前。
这些人都是正式工。他们在的时候,电视台日子正好过。电视台不行了,他们也退休了。看看人家这命。即使到了今天,经费再紧张,只要是福利,退休了,也有正式工的份。正式工的地位可见一斑。至今仍然不可撼动。
那时候,正式工在台里吆五喝六、骄横跋扈,像家山他们这些“二等公民”在人多的场合都不敢大声喘气。今天再见到这些人,他仍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整个人一下变得很蔫吧。虽然今天聘用工已经占据了主导,可以挺直腰板说话了,但是那些年受的伤、害的怕,当再见到这些人时,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仿佛在这些正式工面前,自己永远是低声下气、低眉垂眼的临时工。
他用余光看着这些人,都很眼熟,也大概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但是身体里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指使着他,让他不去搭理这些人。有人开始瞅他,他躲闪着目光,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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