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荣国府,荣禧堂东三间小正堂。
卧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贾政倚在靠枕上,面色震惊的看着下面。
王夫人坐在西边下首座椅上,椅内铺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她看着贾政温声道:“这些事我也是略有耳闻,不曾求证过。不过蟠儿、宝玉还有凤丫头他们都知道,说是两府下人暗地里早就传遍了。毕竟,当时有不少东府的人亲眼目睹此事……说是父子俩之间起了争执,打碎了几个瓷瓶。”
“砰!”
贾政闻言震怒,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弹得一垒书掉落炕上,却也不顾,大骂道:“真真是混帐!那可是他的正经亲父!!无耻之尤,无耻之尤!!”
王夫人见贾政如此恼火,忙上前劝道:“老爷且息怒,老太太起先也大怒,不过后来听凤哥儿她们分析,说珍哥儿也是酒后糊涂了回,若是他果真有此混帐心,也不会等到现在,闹出这样大的丑事来。
经过这一遭,他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且蔷哥儿如今是贾家的族长,也算是东府的长房长孙,真要是今日当场闹开了,贾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若没天子下旨,称赞贾家德行倒也罢了。可如今……”
贾政闻言,渐渐冷静下来,紧紧拧起的眉头也无奈的疏散开来,道:“怪道蓉儿那孩子刚烈到那等地步,竟说出了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的霸道直言。唉,怎可如此?先前连我也糊涂了,竟冤枉了他。”
王夫人又道:“妹妹先前特意过来解释,说蟠儿自作主张领蓉哥儿去梨香院暂住几日,她已经狠骂过蟠儿了。
蟠儿却说,当时情形姨丈下不来台,他是为了老爷和大老爷们的体面,才居中和稀泥。
妹妹深感不安,怕引起两府误会,竟提出要搬离梨香院……”
贾政闻言连忙道:“这如何使得?如此一来,岂不让人都知道了此事?再者,若果真蟠儿存了此心,可见他是长进了。”
王夫人笑道:“我也是这般说的,可她只是担心……”
贾政轻捋须髯,摆手道:“大老爷和敬老爷那自有我分说,不至于此。”
王夫人闻言放下心来,又温声道:“说来,上回我和妹妹还招蓉哥儿来见了回,本想让他和宝玉、蟠儿一并读书。那孩子是个好学的……”
贾政闻言犹豫了下,却是摇头叹息道:“不可,纵然读书读的好,也只是读在表面,没读进心里去。锋芒太盛,显然没读通中庸。刚过易折,非君子处世之道。”
王夫人点头道:“怪道我和妹妹一见他站在那,就知道原先的想法不通,这孩子模样长得好是好,却不像是能侍奉人的性子。如今老爷一说,我才明白了。”
贾政闻言,有些矜持的笑了笑,而后对王夫人道:“夜了,该安歇了。”
王夫人闻言,心下有些纳闷,平日里贾政多宿在赵姨娘房里,那不要脸的小女昌妇多有狐媚子手段……即便一月里有一二日在她屋里睡,也只自顾睡下,全她发妻的脸面罢了,如何会与她招呼?
念及此,王夫人抬头与贾政对视了眼,这一看,平和的脸上忽地飞起一抹红晕来。
多少年的夫妻了,她自然读得懂贾政眼中之意,隐隐颤着声应下后,叫了彩霞、彩云两个大丫头进来,服侍二人更衣……
……
贾母从宗祠里祭拜完毕走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大件物品,忙叫了鸳鸯来,打发她遣人送去给贾蓉,也算是给贾蓉最后的一点“香火情”了。
这是贾代化当年出征时的佩刀和甲胄,一直在宗祠里交由专人保养,时至今日依然光鲜如初。
如今贾蓉既准备效仿贾代化于马上扬名,这东西留在宗祠里也是浪费,不若送去给他,兴许将来还会发挥作用呢……
而此时,贾蓉身在宁荣巷,探望病中的焦大。
焦大这个老仆,前八十回里只在第七回当中的两页出现过,如果算上前头最后一行那么就是两页零一行,总共那么千把来字,但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角色的时候,谁都忘不了这个老头,印象都会非常深刻。
焦大是宁府三朝元老,与贾母同辈,他的年纪应该是和贾母差不多,或者更高一点。
当年正是他在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将宁府的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保住了性命,这才有日后贾府的繁华。所以,焦大是有恩于贾府的人。
焦大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鲁迅先生说过:
“焦大的骂,并非要打倒贾府,倒是要贾府好……所以这焦大实在是贾府的屈原,假使他能做文章,恐怕也会有一篇《离骚》之类。”(《言论自由的界限》)
屈原对楚王发牢骚,只因他心系祖国命运。如今焦大也是这样一位有功有德有名有望的忠奴。
原文从尤氏口中道出焦大当年救了祖宗性命的功劳,焦大自己也说“九死一生挣下这个家业”。
他自称焦大太爷,“太爷”二字着眼,可见他在贾府更多一重特殊身份与地位。
由于他辈分高、年事长、功劳大,他对现今宁府子弟的所作所为深感悲愤,他这种感受乃是与宁荣祖宗同心的。
记住本文地址:https://m.tthzxw.com/book/7410771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