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面色古怪了一下,恐怕是贾蓉从那匣子里抢来的罢?
“咦?这是什么?”紫鹃看着桌案上还有一张纸,拿起纸张一瞧,不禁笑道:“姑娘,你瞧大爷画的画可好不好?”
黛玉拿着一看,面色逐渐红润起来,这是一张她的半身画像,没想到贾蓉还会画画,能将她画得这般惟妙惟肖的……
“每日就监视着这些主子丫鬟,无聊死了,大爷什么时候才肯带我们再去干一票大的啊?”贾十三打了个哈欠。
“十三,不要忘了大爷的吩咐,等过段时间咱们离了神京城,到了湖广地界,还愁没乐子吗?”贾英九点了支熏香,悄悄站在屋檐上,一直到所有人熄灯了,才带着贾十三等几个人离开了。
贾蓉为了保持对荣国府的监视力度,这才每日派人盯梢七个时辰,自午间到晚间掌灯时分才可离开,反正工钱也翻倍,海东青们自然乐得清闲。
毕竟上次在湖广已经损失了几十人了,总得让他们轻松一二,却不想有人觉得盯梢任务太无聊了。
稍晚些时,贾蓉来到了贾母跟前请安毕,后脚就来到了水月庵。
水月庵,贾蓉以前也去过首都旅游,在那里可以寻到多个,记得平郡王府附近就有一个。
《石头记》里写的则是“北门外”的一座。
水月庵所供何神?顾名思义,本是观音菩萨的专门香火地,因为观音有多种变相,如“柳枝观音”,“鱼篮观音”,“童子观音”……而“水月观音”是其一相———昆曲《思凡》中小尼就唱“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是也。
那么,为何曹雪芹笔下的水月庵,进门却见的是洛神呢?一场大fēng • bō ,一段奇文章,都“聚焦”在这小小的庵庙上,不可不讲,不可不赏。
曹雪芹文笔才思之奇变,水月庵一章可称一绝———堪与“平儿理妆”、“紫鹃试玉”、“鸳鸯剪发”并列而居首。
这段文章的源头在盛夏午间,宝玉来到王夫人屋中,与金钏两句戏语,恼怒了假寐的夫人,打了金钏,金钏含羞带愤,“情烈”而死———宝玉还在“闷葫芦”里,他的小小之异母弟已在诬陷他,告他“qiáng • jiān 母婢”了!因此,宝玉的“不肖”“不孝”,使贾政(刚刚听见此子已在王爷府一级惹出了事故,弄不好会家破人亡)又急又气,又怕又慌,恨自己生此逆子,为家族招惹大祸,对不起父祖等等一系列事件的产生……可以说,这水月庵也算是一个象征性很强的地点。
“大爷在想什么?”智能儿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俊朗的小男人,今日出行时穿得很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贵族子弟,倒像是个来佛前上香的香客……
“只是一时兴起,才想着来这里看看。”
贾蓉对智能儿日后的遭遇可是了如指掌,明白这个小姑娘以后会有多惨,所以他才特意约智能儿一起出来散散心,虽然目前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既是水月庵的姑子,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贾蓉看着她有些稚嫩的面容,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是个孤儿,那一年北直隶(河北)发大水,我跟着灾民逃难到神京城来,饿得发晕,醒来时就被捡到庵里来了,那年我才六岁。”智能儿在提到往事时,神态里不禁多了几分复杂。
“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智能儿摇了摇头。
“看来咱俩差不多呢。”贾蓉不禁说道。
“大爷何出此言?”智能儿不禁疑惑地看了贾蓉一眼,按她想来,贾蓉出身可是比她要好太多了,出生起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这也是个复杂的故事,你想听吗?”贾蓉认真地看向她。
“大爷要讲,我便愿意听。”智能儿很老实地说道。
“我出生三载便没了娘亲,父亲又是个混账东西……”贾蓉便将前身曾经所经历的“童年阴影”娓娓道来,当听到贾珍把八岁的贾蓉吊在槐树上,整整半天不给饭吃时,智能儿听得心头一颤,没想到,即使贵为主子,当年也有这样不堪回首的童年呐。
“从那一日起,我便发誓,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来随便拿捏我,即使那人是我亲父,如今他也遭了报应了,外边如今可都在传,是我谋害亲父,亲手把宁府给毁灭了……”
“大爷,这不是你的错啊。”智能儿走到贾蓉身前,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顿时一阵温暖的香气在贾蓉身边萦绕开来。
“你说得对,错的不是我,是这个病了的天下,是这压抑人性的伦理纲常。”贾蓉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
“所以……我才去考武举,想做官,做官的目的便是想在将来的某一日里,结束这荒诞的一切,届时……天底下将不再有你我一般的孤苦之人,也不会再有饥寒交迫而亡之人,你愿意来当这个见证者吗?”
“大爷……我不过一个姑子,,何德何能……”
“不要看轻了自己,正因为你是姑子,我才会在你面前毫无顾忌地讲这些啊,若是换作以前,我定然是不会将这些往事的,我讲与你听,是因为我们俩都有相似的过往,而非无病呻吟,怨天尤人……”贾蓉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那双澄澈的明眸,这双眼睛是如此地清澈明朗,目前还并没有被外界那些污浊所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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