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爷,莫吵,莫吵嘛。
我官军毕竟是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而土匪坐拥天时地利,我官军略有小挫,也是正常嘛。
再者说了,此役伤亡并不大,不过寥寥数十人,阵亡只有十余人,咱们还是该耐住性子,解决问题嘛。”
不多时,王家沟前山的临时中军大帐内,各部将官、头领,都是被召集过来议事。
甄辂身为拥有近六百号人手的客兵头领,也在其列。
不过,此时的气氛并不太好,各人各部都是满腹怨气,无奈之下,万县的父母官刘县令只能出来打圆场,当这个和事老。
可惜。
买他账的人并不多。
各人各部都不怎么不理他。
但好歹刘县令也掌管着一部分后勤物资,各人倒也没有公然顶撞他,算是暂时稳定下来。
王燊此时已经平静了不少,不再那么暴虐,但周身气势却是更为的阴翳,脸色有点煞白的白,俨然就是一头白面厉鬼。
到此时,他也看明白来。
饶是眼前这各部各人,名义上都是归他的调遣,但实则,真正听他命用的,却是一部都没有……
说的不好听点,即便川中和湖广边军几部,都是因为他才调到这里来,可人家是为了发财来的,又不是送命来的。
眼下,狐狸屁股没摸到,却是要惹上一身骚腥。
谁又是傻子呢?
在没有切实的好处之前,谁又会去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出头鸟?
饶是王燊有着理亲王府的威势与大义,此时却也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骑虎难下,动弹不得。
他这时也终于体会了理亲王府被排挤和打压的悲哀。
不是不想灭掉那些讨人厌的对手啊,是,一时根本就没办法灭掉……
勉强维持着,还能保全颜面,若是真要撕破脸……
谁又能保证那等后果?
怕是祖宗的基业都要危矣啊。
可这事情却也不能不解决。
这刚开场便是吃下了这么个哑巴亏,脸都快要被坐山虎这个白莲匪徒给打肿了,若是不能摆脱这种局面,他这监军的脸往哪里搁?
以后,他还怎么在王子腾面前抬得起头来?
又怎么跟理亲王府交代?
整个都要变成笑话啊。
这么想着,王燊强自平稳着气息,给贺将爷和张大彪使了个眼色,便是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贺将爷和张大彪都是一个机灵。
他们自然明白王燊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们不上可以,但是,必须得找到人上,若再这般拖下去,纵然他王燊讨不了好,他们却也别想讨了好,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罢了。
或许朝廷此时对天熙九家那样的大军头,确实是没有好办法应对,反而还得好吃好喝、钱粮物资供给着伺候着。
可,办他们几个这种小军头,跟宰一只鸡也没什么两样。
不动声色间,贺将爷和张大彪便是有着一个眼神交汇。
很快,他们两个也对各自手下使眼色,众人止不住便是低低议论起来。
这让的紧绷的气氛稍稍散去,帐内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生机。
甄辂此时都懒得听他们议论了,无怪是各种推诿,‘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且,甄辂也清晰的感觉到了王燊身上的那种无力感。
地方上盘根错节,各种关系交错,便是他身为京城来的监军,也很难对各人真正的动刀子。
尤其是今天王燊着实是有点着急了,很多东西都没有协调好,川中军队与湖广地方守军的矛盾,又被放大了,两边那种对立情绪,几乎都要不掩饰了。
这俨然不是个好兆头。
对此,甄辂也感觉很悲哀。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王燊的计划怕是马上就要流产了。
说句不好听的。
别看此时官军气势汹汹,阵容宏大,实则,怕还真比不上独自当家的坐山虎更富裕,更惬意。
人家是勾结白莲教来着,可人家经营这么多年不倒也确实是有本事的,从战术和战略上都输了头筹。
现在能翻盘的地方,唯有切断对方的粮道了。
如果说官军切断了坐山虎的粮饷补给渠道,坐山虎还能坚持一个月,官军怕是半个月、乃至十天都坚持不了。
甄辂此时已经明白,此次围剿白莲匪徒的粮饷,除了朝廷拨付了一小部分,天正帝从内库拨出了一小部分来,剩下的,全是从川中,房县,竹山三地自行筹措的。
说白了,就是找豪绅大户认捐的。
便是再有钱的大户人家,又怎能扛得住这般庞大规模的人吃马嚼?
现在想要破局,还是要在正面想办法。
哪怕只是攻克坐山虎的这道山腰山门,让官军的面子能过得去,吓一吓这帮土匪们,后续就也能开展下去了。
“监军大人,我川军倒并非是不想出战,而是我川军多是步军,并未有火骑军,若是贸然浪战,怕非但不会有什么好效果,反而会承受更大损失哇。不过大人若要再攻,我川军还可以出一部分精锐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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