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趁着行动还未展开,御史大人若有时间,不妨就随我一起去城西看看情况罢。”
城西?那不就是bào • luàn 发生的外围区域吗?
甄辂虽不解周韫有何用意,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旁早已经准备好了两匹马,两人也不磨叽,上马便稳稳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甄辂虽在通州府衙待了好几天,但每天都有不同的事忙活,活动的范围仅限于作坊和临时住宅周边。
至于京营的老爷兵们,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每日有吃有喝有玩还包住,他们自然不会乱跑。
这样一群人是不可能靠得住的,王燊之所以强行把他们摊派给自己,也是希望能进川东混个功劳回来,即使没有功劳,苦劳也行啊,虽然这群人不一定会吃苦就是了。
城西是什么样,他还真不知道。
“三天的时间,流民的数量暴增了两倍有余,如今大部分都聚集在城西。”
周韫望着甄辂,悠悠说道。
甄辂蹙了蹙眉,流民增多他是知道的,但这种事,他爱莫能助,个人的力量在饥荒面前极其有限。
空余的时候,甄辂也去会想,如何解决这一灾情。
想了数个暂定方案,都被甄辂给一一否决掉了,如今因bào • luàn 影响力逐步扩大,受灾的人数太多了,朝廷若是不出手赈灾,势必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川东必乱。
这是有白莲教在幕后推动啊,为的就是拖延时间,让组织完成内部收缩,再一次潜藏于民间之中,这样一来,朝廷大军再来,恐怕也再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从如今的形势来看,这乱象怕是还要持续很久了。
“赈灾银,朝廷一早就发了下来,按理,灾情会得到缓解,但结果你也看到了。”
周韫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口,示意甄辂看向那边。
越靠近城西,流民的数量就越多,一个个面黄肌瘦,单衣裹体。
“每日死去的人,数量都在往上激增,这群王八蛋,连赈灾银都敢贪!”周韫咬牙切齿地看向身后的府衙,她也是曾经流落街头饿过肚子的,岂能不知道饥荒来临时的可怕?这些黑良心的畜生,救人命的银子也敢五等分地分掉!偏偏自己还不能打上门去,这些人在本地根深蒂固,宰了任何一个,怕就全都要翻天了。
“我知道朝廷拨付下来的赈灾银共计拨了六十万两,通州府衙账面上却只拿到了六万两,六万两能做什么,杯水车薪罢了。”甄辂的情绪也很烦躁,知道这个时代黑,但是没想到能黑成这个地步。
大概只有自己在湖广镇抚时,情况才能稍稍好一些,现在自己不在湖广了,又有不少地方故态复萌。
个人的努力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呐,这该死的世道。
流民往这里聚集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毕竟是城区,富户很多,加上通州府是川东地界除了重庆以外最大的府县,周边城镇的流民才都往这边聚集靠拢,以为这里会有生路。
通州府的官员倒是有心想安抚流民,让人每天在城西施粥,可流民这几天来越聚越多,供给的粥却是越来越少。
账面上那六万两银子怕也虚得很,这才几天就见底了。
银两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形势严峻,通州县令及县丞等一干中下级官员嘴上都急得起了几个水泡,可他们向上面继续申请银两的折子,却迟迟没有传来新消息。
向城中大户募捐,肯慷慨解囊的也没有几个,募得的银两少之又少。
天灾**,受苦受难的永远只会是百姓,甄辂看着外面,眸子里有着几分悲哀。
到了城西,甄辂他们下了马车,此时明明没有在施粥,但施粥棚外却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数众多,粥又有限,不提前排好队,根本喝不上。
在城西晃荡了一圈,两人下了马开始步行,一开始还能交谈几句,后面就全都保持沉默了。
就在刚刚,他们在山丘上,看到许多人在采集高岭土。
何谓高岭土?
高岭土又被称作观音土,它的特点是土质稀松,遇水粘稠变软,就像糯米一般,吃下去饱腹感很强。
但果腹只是表象,能被人体吸收的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并且难以被排除体外。
倘若只是吃一点点,身体还能承受的住,可要是大量吃,频繁吃,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活活把自己给胀死。
明知道高岭土吃多了会致死,然而众人还是如同饮鸩止渴般的选择吃土。
但饥饿的滋味实在太难熬,对于一些绝望的人来说,能够带着饱腹感离开这个世界,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死了至少也不算是个饿死鬼了。
甄辂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了,饥荒的可怕。
死亡成了最好的解脱,而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这话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即使在后世,父辈们的描述中也曾经有着饥荒的阴影,华夏之民真正摆脱饥荒,也不过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周姑娘,你去让他们停下来罢,我会让他们一个个把钱吐出来的,现在,我先垫付一千两黄金给府衙,但是你不要把黄金交给衙役们,那可能会被他们贪墨掉,直接递交给县令县丞他们,他们会需要这笔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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