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老哥过奖了,不过只是一些小门小道。”甄辂轻笑,并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甄大人倒是谦逊的很。”路仁沂经商多年,眼光还是有些毒辣的,浅饮了一口酒,望着甄辂,点了点头,在这些事情中功劳巨大却不居功自傲,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其实,私底下有一事,我一直不明,今日正好碰上路老哥,打算请教一二。”甄辂放下酒杯,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路仁沂见了不禁有些好奇,他看向甄辂,“甄大人且说说是何事。”
“按常理,通州府受灾严重,作为川东最大的府县,朝廷拨付了六十万两赈灾银,账面上却只拿到两万两的赈灾银,这明显不合常理,为何朝廷却至今都无人发声,视而不睹。”
听甄辂问起这个,路仁沂手上的酒杯也放了下去,轻轻一叹道:
“甄大人你有所不知啊,通州府一共有一州三府十六县,朝廷总共拨了六十万两灾银,按理通州府绝不止只分得两万两,但这是四川总督的意思。”
“这是为何?通州府是川东最大的府县,周边十六县的流民势必还会继续向此地汇聚,不多给,反而还如此苛刻,这四川总督究竟是什么个想法。”
甄辂挑眉,着实有些弄不懂这总督的脑回路。
“正是因为是川东最大的府县,总督觉得通州府完全有那个能力自个赈济灾民,完全不需要浪费赈灾银,应该给更需要的小县城。”
“譬如?”
“譬如川东的万县(万州府治下首府县城),他领取的赈灾银是通州府的五倍,足足十万两,用以应对它旗下十个县城的灾民。”路仁沂说着,眼里露出一丝嗤笑。
甄辂眉心皱起,“这明显是不合理的分配,其中要说没有猫腻,只怕没人会信。”
“不说别的,单说咱县令和县丞大人给上面上了几道折子了,至今未有消息,甄大人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路仁沂看向甄辂,想知道甄辂对于事情的敏锐度。
甄辂凝眉想了想,面色沉凝,“京中有人压了下来,两位县官的折子可能根本就没有呈到皇上面前,不然,皇上即便龙体抱恙也不会不管不问,通州府要是乱了,整个川渝地界都会被波及到的。
那时,一旦有人聚集流民行谋逆之事,江山动荡,这绝不会是皇上想要看见的结果。
朝中定然有人,在这笔灾银到达通州府之前,就侵吞了,除去通州府所得两万两,别的地方,怕是根本就没有所说的那些银两,只是个空数目。
也正因如此,林县令和陆县丞的折子,才会被压下来,有些东西,是不能被皇上知道的。
至于这个侵吞灾银的人……”甄辂默了默,没有再往下说,能压下两个大县官的折子,此人明显权势不低。
即便做不到只手遮天,也差不了多少了。
“正是如此。”路仁沂眼里露出异彩,甄辂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少不得将来也可投资一二。
“大人说的没错,小老儿之前携犬子出通州府贩卖丝绒,在万州府的同县逗留过一阵,明明划分了十万两赈灾银,却连施粥都做不到,同县的县令更是让人驱赶流民。
通州府之所以会给两万两实打实的银子,小老儿估计还是跟两位县太爷脱不了关系,他们两个人,是真正的清正廉洁,所以他们不敢在此事上糊弄他们俩,如今县太爷就快回来了,通州府的乱情也能得到更有效的控制。”
“他们如此作为,就不怕流民祸乱了整个川东地界,届时朝廷彻查下来,谁也跑不了。”
“钱财动人心,面对这么一大笔银两,这些官老爷们都抱着侥幸心理呢,只以为会和往常一样,不过就是死些人,到时候往上虚报个数额,又有什么打紧的。”
路仁沂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作为商人,他的眼界极其宽阔,看得也比许多小商贾们更远,经常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他非常清楚那些人漫天要价时手段会有多么下作。
因此甄辂才特意请他上门一叙,就是想知道这些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贪污是哪个朝代都无法杜绝的,但无论在那个朝代,不把流民的命当回事,最后都是要出大问题的。
“如今,通州府募得这么多银,想来其他地方也会效仿,但若他们还是不管不顾的私吞,甄大人觉得会如何?”
路仁沂看着杯中酒,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流民会蜂拥而起,川东地界必将血流成河。”甄辂一字一句,凝声道。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的饮酒。
……
“舜弟,大哥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过的很滋润啊。”陆尧眼睛斜视着好酒好菜的陆舜。
这哥俩名字都起得挺有逼格的,陆谌也算是个奇人了,大儿子替自己“潜伏”地下,打探各地情况,汇总成情报,为陆谌作耳目,亲侄子则是自己在官面上的帮手,现任达城县尉一职,帮叔叔打理达城事务,属于官面上的眼睛。
最后就是这次子陆舜了,他是老父亲陆谌的钱袋子,基本上陆谌办事缺钱了铁定要找儿子,反正这个时代,老爹找儿子要钱办事那是天经地义嘛,何况陆谌又不是为了满足私欲,而是实实在在地办好事,这做儿子的就更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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