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全镇的人都疯了!都在拼命往大峭壁那边的海滩跑。这间杂货店的店主夫妇当然也不想错失一个发财的美梦,所以下午的时候,店里只留下了他们13岁的儿子。
小纽斯正无聊地玩着手机……嗯……手动弹簧捕鸟机,忽然从店门外走进来几个人。客人要了几瓶啤酒和一瓶葡萄汁,就在狭小的店铺里或坐或站地喝着。一位东方人模样的手肘撑在柜台上,边喝啤酒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纽斯聊天。
“小掌柜,我以前在商船上有个伙伴,他曾提到过伊斯坦一个叫玛丽娅的姑娘,你认识吧?”
“先生,镇上有六个玛丽娅呢。您要问的姑娘是多大年龄的?”
“呃……这我还真不大清楚,应该20多岁吧。”
“那也有三个呢。他还说别的了吗?”
“噢,对,我朋友说这个玛丽娅是整个鳕角最漂亮的姑娘。”
“最漂亮的?天哪!他说的不会是‘比林斯盖特海女巫’吧?她可不到20岁,死之前才18岁。”
“比林斯盖特海女巫?她……死啦??”
“是的先生。她是哈利特家的玛丽娅。不只是鳕角,人们都说在波士顿和纽约也从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呢。而且我觉得她是小镇上最亲切最善良的姐姐了。真可惜呀!年初的什么时候,她在谷仓里生下一下男孩,可没多久那孩子就死啦。镇上的人都是清教徒,没人能容忍她这样的罪行!玛丽娅被拽到广场那里鞭打示众,还把她关进了镇公所的小黑屋里……”
“……请接着说,小掌柜……”
“后来她不知怎么跑了出去,但人已经疯啦。她家里人也不管她,她就在比林斯盖特海边、田野高地、和小镇街上流浪了一个多月。她那时可真吓人哪!衣衫破烂满脸污泥,头发和指甲又脏又长……遇到时我都不敢看她了。小镇上的人都相互告诫要提防她,说她是个女巫!会偷走别人家的小孩子!因为每次看到有人抱着婴孩,她就会站在那里怔怔地一直瞧一直瞧……”
“嗯……”
“可我觉得玛丽娅不像个邪恶的女巫,先生。因为她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姐姐。而且她都疯成那样了,我也没听说她伤害过谁,反正比我们谁都更有礼貌。每当有人好心给她点吃的,她总会给人家行贵族小姐的牵裙鞠躬礼,还笑嘻嘻地说:‘善良的人啊,我的王子会来接我的。那时他就会用大把的宝石和金币酬谢您的这块面包。相信我吧!他就要来了……’”
小纽斯看到那个东方人深深地垂下了头,声音黯哑地问:“后来呢……”
“后来……就在前些日子,我去乔尼家玩的路上看到她坐在小教堂门口,正把脸埋在膝盖上使劲地哭,一直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他骗了我……他不会来了……不会再来了……不等了……我实在没力气再等了……’”
“……”
“然后就在那天,听人们说她从小镇东南海边那个高高的‘远望崖’上跳了下去……”
小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人喝啤酒了,也没人说话。
好半天之后那个东方人才低声说:“谢谢小掌柜,这是我们的酒钱。”
东方人掏出一块小纽斯从来没见过的,大得吓人的金币放在了柜台上。
“这……我想我找不开零钱先生,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找您多少……”
“不用找,这是你的了。谢谢你陪我聊天,也谢谢你的善良,没像那些人一样随便说别人是女巫。”
“啊???这……”小纽斯觉得自己心跳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东方人摆摆手问:“远望崖怎么走?”
“噢……不远的先生!您出门往东南走,抬头看见海边最高的那个山尖顶上就是了!”
“谢谢。”东方人说完就带着四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您最好别去那儿!先生!”小纽斯死死攥着那块大金币,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朝门口大喊。
“为什么?”
“我中午和乔尼在那边山上采黑肉柿,下山的时候,看到山坡另一侧有个脸上全是血,黑色的衣裤破破烂烂,样子很可怕的人正朝山上爬呢……”
“梅里尔!不许他把这事儿再告诉任何人!再给他两块金币!快快!!”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帅到不行的青年也旋风般地冲出门去……紧紧握着这三块他从没见过的巨大金币,小纽斯被今天这毫无防备的幸福给揍懵了!
这世界每天都是这样。有人在得到,有人在失去。幸运的农夫哈定和小纽斯们因别人的失去而得到。也或者,还有不幸的人正在因别人的得到而失去……
就比如一个幽静的小镇上,几个天使般的花季女孩被一个变态的连环杀手残害了。这当然是女孩们的不幸,更是女孩们家庭永远的不幸。这种不幸甚至会蔓延波及到她们的亲戚、朋友、邻里……以致于整个小镇都被笼罩在这不幸的阴霾之中!
可破案前后的许多年中,大量的外地记者、警员、和好奇游客的涌入,却使小镇上几十年都生意清淡半死不活的商店旅店酒馆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却使几位本来毫不出奇的小镇低阶警员成为耀眼的明星从此平步青云改变命运!
谁的失?谁在得?这里得与失的规律,到底是遵循着唯心主义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还是唯物主义的——“物质不灭能量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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