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圆月高升,顾泽抱剑沿着游廊缓缓而至,站定在廊下。月光透过枝丫,斑驳的斜洒在地。他的身上隐出一个轮廓,散发出一圈蒙胧的光晕。微风渐起,扬起他脑后黑色的抹额飘带。
他仰头,望着枝头那一簇艳丽的海棠出神。今日教那丫头的剑法,不知她学会了多少。
那丫头有事找他的时候眼睛又明又亮,有一事不顺她心意就骂他野蛮。他轻轻摇摇头,嘴角却不由得微扬,一贯冷漠的脸上有了些暖意。
自己怎么想起她来了。
顾泽皱眉,收回嘴角的弧度,带着些恼意。他脚下微微用力,抱着剑翻了个跟头,跃过游廊,他慢慢走到海棠树下,忽的抽出了重剑,习着的重剑的心法正是今日教给罗盈的那几式。他旋身练了几招,总觉得手中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些温度……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想起她来。
他手腕一转,重剑闪着寒光,他气愤的挥出一道剑气,将海棠树上的花儿打掉不少。他凝望着,忽然脑中出现一抹红色身影,持着他的重剑在花叶间穿梭着,头上没了那碍眼的木簪果然好看多了。
海棠花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顾泽猛然回神,他瞥了一眼手中的剑,快速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身影从脑袋里晃出去。英眉紧紧的锁着,脸上浮出一丝恼怒的神色,持剑狠狠的向前挥去,剑气如风,贴地扫去,落在地上的花儿被全数掀起,他腾身在空中旋过一周,挥动着胳膊,数道剑气接连而发将花儿打碎。
顾泽忽的停在原地,脚下踩扁了一朵漏掉的、未碎的海棠。空中花瓣纷纷而落,铺了一地的粉色。
“泽儿。”韩企站在游廊之上:“为师许久未看过你练剑了,今日得空,不如习一番崇山心法第七式来看看。”
顾泽回身抱拳行礼,恭敬道:“是,师父。”
韩企抬手,一道暗劲顺着手指激射而出,打落一朵枝上的海棠。
顾泽眸子一眯,重剑半转,剑端错过海棠花,剑气却将花朵的枝叶劈开。他围着海棠花在四周灵活的舞动,花瓣被剑气撕扯,一瓣一瓣的落着。一瞬的走神,海棠花已落地,有一花瓣剩在了上面。
韩企遗憾的摇摇头,看出了端倪:“方才观你习剑便觉得你心神不稳,既心中有碍还是早日勘破为好。”
“是。”顾泽抱拳,久久未能抬头。
时间一晃,已是三日后,罗盈早早的候在了大椿树下,嘴里哼着小曲,打量着树干。
听到了脚步声,罗盈莞尔一笑,转过身去:“你来啦。”
“你前日教我的剑法,我已经会的差不多了。”她微仰着头,得意洋洋的向他伸出手。
顾泽蹙眉:“什么意思?”
“自然是借你的重剑喽。”罗盈瞧了一眼他腰间的重剑,又向他弯弯手,挑眉向他示意。
他下意识的将手握在了剑柄上,刚要有所动作,忽的一愣。抬眼见她又没带剑,才将自己的剑抽出递给了她。
这丫头还用惯了自己的剑不成?
罗盈笑嘻嘻的接过,对着他眨了下眼睛:“顾兄,我学的可认真了,得向你好好展示一遍。”
顾泽眼皮微抬,心跳快了两拍。
她收敛了笑意,后退几步,抬起剑,认真了许多。
顾泽仔细的观望,在她旋过身时,发现她的发间除了发带再无其他装饰。他不禁嘴角微动,看来她终于知道那些木簪有多难看了,她长得如此明艳,木簪怎能衬出她的美,倒是师娘常戴的那种红玉簪,配她正合适。
罗盈挥着重剑在身前划过一周,停下脚步,收了招式。
“怎么样?”空中花叶纷扬,她正提着剑向他走来,不是在询问他,像是在等他的表扬。
“不错。”他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意,是真的在夸她。
“才三日,你能学得七八分已经很聪明了。”顾泽从她手中拿回重剑,收入剑鞘。
“多谢顾兄夸奖啦!”罗盈咧着嘴,装模作样的向他抱拳行礼。
“可想好今日教我什么了?毕竟我这么聪明,教点有难度的吧。”她仰着脸,笑意盈盈。
本来他该拒绝的,可看着她明亮的眼眸,竟有些不忍心叫她失望。
顾泽愣愣的重新抽出重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牵制住了,怎么会对她言听计从的。他心里有些不甘:“那便教你崇山心法第七式。”
话音刚落,他原地腾跃,从她头上飞过,砍下树上一枝树叶,径自挥起剑来。
罗盈一怔,自己是挺聪明的,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让她学这么难的吧?虽然疑惑,不知他为何变了情绪,但她还是认真的学了起来,跟着他的动作在原地比划着。
崇山心法的确厉害,重剑挥起来本就难,但他却能不靠重剑,而是用重剑挥出的剑气描着叶子的形状,将它从树枝撕扯下来。剑气灵活自如,一一把叶子扯下,只留一个光秃的枝杈掉在原地。这是需要多么精准的力道才控制的住。怪不得他要说自己心志不坚,恐难胜任,若是其中稍微走神就会落下一片,或者扯坏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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