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榆关守捉城一百里的海滩边上,平卢军副使侯希逸让士卒们将马拉去喝水,畜生能勉强喝些咸水,人却不行,他也口干得很,但马鞍旁的水囊已经彻底空了。
他在海水里荡了荡脚上的沙子,遗憾的看了眼榆关的方向。现在都还没能追上徐知昧他们,那必然是走错了路,他们应该已经进入榆关了吧。
“喝完水就掉头回柳城。”
“军使,有一支骑兵在靠近我们,打的是唐军旗号。”
“哼,这个时候,除了我们柳城哪里还有唐军——可看清人数?”
“只有七八骑。”
侯希逸皱起了眉头,这么少的数量,倒是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若是想要偷袭他们,便太不自量力了些。
“全军上马,做好战斗准备——我先去会会他们。”
走了不远,看见几个少年握着马缰在与手下士卒对峙,当头一个朗声高喝:“吾乃是燕平军队正石榴,求见汝家主将!”
侯希逸拍马向前:“侯某便是主将,你刚才说你是何人所部?”
“我们都尉乃是燕平军赵铎,将军可听过这名字?”
侯希逸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卒放下弓箭。这名字他不但听过,而且算是如雷贯耳,守孤城,筹粮草,夺卢龙这些功劳不提,圣人亲自赐他一个军号也不提,光就是那些对他欣赏有加的能人们便足以让侯希逸重视此人。
此人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侯希逸顾不上追究燕平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拱手抱拳:“平卢军副使侯希逸,不知诸位前来寻我们是有何事?”
“都尉写了封信,让我们遇见柳城郡来的平卢军,便将信交给主将。”石榴跳下马,从怀中摸出一张熟牛皮,走到侯希逸面前递给了他。
侯希逸垂眸审视,牛皮上的字迹清秀洒脱,笔笔有筋骨,处处有风貌,不像是武人能写出来的,就凭这字他便对石榴的话信了bā • jiǔ 分。
信上的内容很短,侯希逸只用了几息便看完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将牛皮合上又打开,连续好几次:“这位小兄弟,你们都尉现在何处?”
石榴摇摇头:“不知道。都尉让我们送完信就跟着你一起行动,若是你做不了主,便让我们继续去柳城,把信交给安东都护王玄志或者一个叫侯希逸的将军。等等,您刚才说您叫什么?
侯希逸深吸了口气:“既然赵都尉信我侯某人,某便也信他一次。全军向榆关前进!”
榆关守捉城三面临海,一面临山,在后世名为山海关,其战略作用是防御契丹人和奚人,他和修在山谷中的蓟门关不同,说是关,实际上更像是一座县城,只是这座城里没有百姓,只有士卒而已。
平卢兵被安排在南面的几排平房里。
刑君牙刚将士卒们安顿好,便听闻徐知昧找他,他交代各营校尉将士卒管束好,切莫与人发生冲突,然后便匆匆随传令兵上了城墙
徐知昧倒背着手,遥望滔滔不绝的东海,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刑老弟,你难道就不想要找我要个解释?”
刑君牙愣了愣,紧接着垂下脑袋:“我就是个厮杀汉,只知道听主将的,节度使在时我听他的,他死的时候让我听赵铎的,我便听赵铎的,现在您是节度使,我自然该听您的。”
“也别那么看轻自己。”徐知昧笑了笑,“你救了徐某人一命,可有所求?”
刑君牙顿了顿,才闷声闷气的应道:“不知节度使曾许之职可还算数?”
好,有所求就好。
徐知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当兵吃粮,谁不愿意往上爬呢?大燕的兵马使和大唐的兵马使能有多大不同?为了远在天边的皇帝丢掉自己的性命,那得是有多蠢的人才干得出来!
“算数,自然是算数的。”他哈哈大笑,“现在你便可以行军使之事,守捉城中所有士卒将官的赏罚皆由你来掌管。”
刑君牙难以置信的看着徐知昧,好半天才回来神来,连忙低头叩谢:“定不辱使命!”
折冲郎将是隋时旧称,在那会儿是左右备身府属官,全国不过几十人。武德年后,各地折冲府主将是为折冲都尉,上府都尉乃是正四品武官,算得上一方镇将,即便是下府都尉也是正五品,搁在非世家出身的军汉身上算得上光宗耀祖。
可这些年就不行了。
折冲府没兵可换,中原各郡县还能靠朝廷想想办法,边塞就全由节度使或者都督自行募兵,折冲都尉反倒成了闲职。像刑君牙这样的郎将在军中就是个虚职,若不是在游奕使手下任职,手中根本就不会有可用之兵。
但军使就不同,军使算不得朝廷正经的官职,但却在军中掌管最为重要的赏罚之权,史思明便是靠着做平卢军使才为安禄山笼络了大量人心。
徐知昧觉得刑君牙应该明白自己这个安排就是把他当作了心腹。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心腹,因为榆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这是徐知昧跟亲侄子吃完饭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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