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没有侯希逸的帮忙,赵铎一定会在论赏时犯错误。对于至少这个面上看起来很友好的同僚,赵铎倒也不介意多给他些信心。
“奚族不擅守城这倒是不假,但我军却也没有攻坚之力。与其以己之弱攻敌之弱,不如以己之强攻人之强。侯军使手下五百骑兵乃是辽东铁骑,战力本就不弱于胡骑,现在平卢卢龙两个骑卒营亦有五百人,披甲执锐,亦有战力。奚人虽然长于骑射,但却输在近战时没有好的甲胄护身这点。若是正面冲锋,我们又能拿到先机,很容易冲乱他们的阵型。奚人不擅军阵,又是各个部落联合,号令难以统一,相互也不会救援,只要阵型一乱,人数优势便会转为劣势。这是第一野战能胜。其二是奚人也觉得自己更擅长野战,出城迎击的可能很大,只要他们离开了卢龙,就别想再那么容易的回去。”
“哦,你还有兵去拿下卢龙?”
“兵倒是没有,后手却是有的,否则我又如何敢打这一仗呢?”
赵铎笑了笑,跟聪明人说话是很省劲的。侯希逸喝了口水,稍微想了想,便呵呵笑着表示他不再过问:“此战皆听君声号令,老夫配合便是。”
吃过午饭,石榴从守捉城出发,赶在天黑前到了卢龙城下,用弓箭将战书射入城中,很快便引来阿笃孤出现在城墙上。
“这个都尉倒比什么节度使有骨气些,竟敢约本汗野战。也不知他们能凑出几匹马来——给他回话,此战书本汗接了,无论输赢都用不着他让路,吾奚王之兵,想去便去,想留便留!倒是他,若愿意以本汗为主,到时候还可饶他一命!”
石榴发现自己在县令身边待了半年,脾气变得比以前好多了,竟然都没想要拿箭射他,还拱了拱手,笑道:“如此甚好,我家都尉知奚王乃大丈夫,才写了战书,愿与您公平一战。若是换了其余胆小鼠辈,今日来城下的便不是小子,而是我平卢大军!”
“嘁,平卢何处还有大军?”阿笃孤不屑的撇了撇嘴。
石榴调头离去,他也没有立刻回守捉城,而是拨马去了马城县。
徐知昧已经彻底占据了马城县的县城,县中大户和官吏一开始对他还有些轻视,刑君牙砍了几颗人头往县衙的门楣上一挂,便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那些官吏缩成鹌鹑,大户人家更是争先恐后的打开自家粮仓要来劳军。
这一日功夫,徐知昧又征募了几百人。
晚上,阿笃孤的使者从卢龙进了马城县。
徐知昧拆开书信看了几列,便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唤刑君牙:“君牙,你快把从三弟唤来,阿笃孤同意借两千人粮草,再派五十骑送咱们去玉田县募兵!”
“真的?”刑君牙也很高兴,“我这就去告诉三弟,让他立刻出发,定然要在最短时间内替节度使练出一支精兵!”
“等等——”徐知昧看到后面,却又皱起了眉头,“赵铎向阿笃孤下了战书,说要在七日后的截山岭与奚人野战来分胜负,阿笃孤想要与我们联手!”
刑君牙站住脚,一脸疑惑:“他是想让我们出兵相助?”
“等我看看。”奚人的字写得着实太难看,徐知昧不得不将信纸拿得离烛火更近了些,“他说他知道咱们手下没什么士卒,但若是赵铎与他在截山岭下野战,必然会全军出动,那时候守捉城定然空虚,他愿再借两千人给我们,让我们趁机去攻打守捉城。事成之后,只需要让他们出关便可,他们只求财货,不占寸土。君牙,你觉得这一计,如何?”
徐知昧虽是在询问,却满脸都是心动。
刑君牙皱着眉头,偷偷看了眼袖口,将跨出门槛的腿收了回来:“节度使,君牙愚笨,说的或许不对,但我觉得此事定然不像阿笃孤说的那么简单。”
“守捉城中只有数千人可是事实,若是赵铎要出城与阿笃孤野战,必然留不下人,除非他是在骗阿笃孤,根本不打算出城。”
刑君牙摇摇头:“赵铎这人我知道,少年成名,自负且傲慢,他若是下了战书,必然觉得自己有十分把握。若阿笃孤只是想要攻下守捉城,他又何须借助我们?自己派一支两千人前去岂不是更为安全?”
“或许是想表示与我们联手的诚意。”
“守捉城中无兵无将,北连草泽,南依大海,即便我们攻下来又能如何?赵铎为何要约在七日之后,是不是要等平卢军南下,还是有别处的援兵?若榆关人数众多,阿笃孤尚有卢龙城可退,咱们却又该去哪?”
这一串的灵魂拷问如同一盆凉水,一下子就让徐知昧冷静了下来。
他自己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此时不由得不将人家也代入其中,阿笃孤是想让他们帮着探守捉城有没有陷阱,还想让他们帮着守门。刑君牙不说他还没细想,多琢磨一下,这不但是个亏本买卖,而且满是对他的轻视!
再往更深了想,说不定同意他们去玉田募兵都打得有别的主意。
玉田县紧靠着武清,董秦带着六千人驻扎其中,阿笃孤是想让他把南北的唐军都给挡住,让奚人毫无顾忌的将北平郡洗劫一空,再从容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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