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希逸自认为是个老将,他是营州人,从小就在军队中摸爬滚打,如今的地位一大半靠的是军功。
所以他从来不会把自己陷入绝境。
“白露还没来吗?”侯希逸坐在案几后面,接过蜂蜜水,黑着脸问道。
”还没有。”亲兵垂头应答。
“靠不住!”侯希逸摇摇头,“下去准备,今夜还没有消息,咱们就撤!”
话音刚落,一只矫健的鹞鹰一头扎进帐内,嗖一声落在侯希逸的案几上,骄傲的昂着头,咕咕咕啄这侯希逸的杯子。
“白露!你可算是来了!”侯希逸又惊又喜,一把揪住这货,扯下了爪上的皮套,“好,好,很好。联军已经在三十里外扎营,让他们休息一日,明日便可决战!”
他又写了一张纸,塞进皮套,重新拴在白露脚上,将自己的杯子也递给它:“给白露取粮来,吃饱了歇一会儿。要辛苦你再飞一趟,你老主人现在八十里外的度石岭,速去寻他。”
阿史那承庆的营帐层层叠叠,除了他从密云带来的两万胡骑之外,还有攻占饶乐之后投降他们的奚人元俟折部和度稽部,但这两部的壮年男子也被杀得差不多了,得到优待的只有两部贵族,其余牧民都成了突厥人现成的奴隶。
侯猛亲自带先锋游骑出去转了几圈,判断突厥人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
而他们在山中有四千步卒,联军有五千骑兵,度石岭还有近五千战兵,人数上相差不多。突厥的同罗骑兵之前吃的是幽州军饷,马槊弯刀皆是幽州军匠所制,每人还配三根投矛,在军备上比平卢的步卒和诸部的骑兵都要好些,但那些胡骑便不行,大都只配了弯刀和皮甲,还有少部分连皮甲都没有配上。综合来来,唐军骑兵的军备与同罗兵相差不多,唐军步卒和联军骑兵略胜于突厥胡骑。
至于士气——
突厥人的士气如何侯猛不知道,反正自己这边的士气挺高涨的。
不过节度使废了那么周折跟这些番邦胡人谈过去谈过来,光是折腾就折腾了近两个月,想来不会只是为了搞到这三千多的番邦兵,从心理上削弱突厥人才是正途。
老哈河上游的水不冻,联军寻了处高地扎营。
阳惠元还带人砍树做了拒马,在防御工具的使用上,唐军远远将游牧民族甩在了后面。
各部头领聚在一起,进行了最后一次作战部署,阳惠元把唐军的底牌亮在各部面前,胡刺等人也是吃了一惊,不知不觉中赵铎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了好几颗棋子。
当天晚上,胡刺下令将带来的牛羊美酒全都赏赐下去,大家敞开肚皮吃喝。
第二天一大早,联军离开营寨,陈兵突厥人帐前。
山上的侯希逸也把最后的粮食全都分与众人,让所有人都上了草山。
没了赵铎这个凡是爱走偏招的主帅,大家都恢复到了原本的节奏上。在没有弄清楚对方阵型,手段,有无伏兵的情况下,谁也不会一开始就下令全军冲锋。胡刺手下的番将率先出营叫阵,阿史那承庆也派出一人应战。
正好双方语言也通,彼此怒骂着打了一阵,契丹番将一锤敲碎了突厥番将的脑袋,联军齐声欢呼,但还没等欢呼声落下,又有一人率着十几骑冲出来,手中的投枪如白龙出海,一下子就贯穿了契丹番将的胸膛。
“吾乃突厥汗国左厢木昆啜帐下勇士贺鲁索,你们是哪里来的小毛贼,竟然前来送死?”那人声音很大,先用突厥话喊了一遍,又用汉话喊了一遍。
他是生在密云郡中的突厥人,因为血统纯正,被划在左厢木昆部,现在木昆啜生死不明,木昆部里但凡有点武功的将官都想要立下大功,以便得汗王赏识。
贺鲁索祖上也是突厥中的贵族,自认功夫不输突厥第一勇士木昆,他身后的骑兵是同族的兄弟,阿史那承庆在密云招兵时,随他一道加入突厥军中。
“本汗亲自去斩了他!”胡刺气得直跳脚,抄起自己的弯刀
就要出战。
阳惠元连忙拉住他:“阵前斗狠,非汗王所为。若是阿史那承庆亲自出战,恭仁王再去也不迟。”
胡刺哼了一声,他也就是装装样子,不能让赵铎一个人把士卒的心都给收买完了。阳惠元一拉,便也顺势垂下了手:“何人愿替本汗杀了此贼?无论尔等出身何处,本汗都愿赏肥羊五百头!”
“哈哈哈,这功劳必然是我老侯的!”侯猛想都没想就打马出列,丝毫没看见阳惠元痛心疾首的眼神。
这种阵前厮杀主要是为了给主将争取观察时间同时打击对方的士气,一般也就是派些死了也不心疼的低级将官出去。
侯猛现在的品阶只是郎将,但他在唐军骑卒中做的却是副军使的工作,要是战死阵前,对士卒士气的打击将是绝对的。
而且阳惠元跟他关系好啊!
他就搞不懂了,怎么从赵铎开始,这一个个的高级将领都有了冲锋在前的坏习惯?
但胡刺已经开口了:“好,阿海,你随侯将军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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