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死了?
侯希逸听到前方士卒传回来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原本追得又凶又急的唐军士卒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阿史那承庆趁机拍马到了一块高石上,他的亲兵擎着战旗跟在他身边。他就像是突厥人的定海神针,随着汗王出现,那些胡骑飞出去的魂魄也逐渐归位,被同罗兵梅录驱逐着重新聚到一起,勉强稳住了阵脚。
而唐军这边也响起了钲声,甭管听没听到突厥人闲话的唐军都停下了脚步,从校尉开始,一层一层向下收拢战兵,将散乱的阵型重新整理起来。
他们一路追杀,是因为胡骑吓破了胆子。如今阿史那承庆重新将人聚拢起来,一旦交战,反倒是唐军要吃亏。
侯希逸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判断阿史那承庆是在说谎,若他真杀了赵铎,此时就该把人头拿出来,方才能一口气击溃唐军士气。既然没有,那便是口说无凭,即使是真的也必须得是假的!他骂的是阳惠元和胡刺,五千多人加一千九百把弩机,竟然打不过三千用完了投矛的同罗兵。
看阿史那承庆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这仗若是不能速胜,若是等他缓过劲来,唐军全是步卒,如何讨得了好?
”怀玉,你从侧面绕去寻阳军使。老夫现与阿史那承庆对峙,需要他们从背面冲击敌阵。让赵铎那小子亲自率兵!此战若败,近万名平卢儿郎,便再也回不去故乡了!”
李怀玉点点头,纵马而去。
侯希逸让手下的士卒以队为单位,面朝外,背朝里,如花瓣般相互靠拢,后面赶来的士卒一层一层围在花瓣之外,逐渐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王八形状,**对着前方,中间厚实如同龟壳。
他本来是想排吴起的曲阵,但此阵练习得少,平卢军将校尚还好说,卢龙军将校屁事不懂,侯希逸也来不及一个点一个点的亲自指挥,你碰我我,我碰他。虽说不伦不类,但好歹是聚在了一起。
阿史那承庆高居石上,冷眼看着唐军变阵,心中判断前方带兵之人是个老将。
“大汗,可要进攻?”
“不!”阿史那承庆扭头将刀尖指向唐军营寨方向,“令各部梅录,带兵向前徐行,不要走得乱了!”
阿史那承庆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即便他能冲破前面的步卒阵或者拿下老哈河边的唐军营寨,甚至杀光阻挡在他面前的所有唐军,他也没有本钱再征服草原各部,更不可能在明年春天向西征伐,夺回突厥旧地。
不过唐军皆是步卒,若自己要走,他们又能耐何?
不在走之前给他们点教训,便咽不下那口气去!
“让会汉话的士卒走在前面!唐军尚不知道他们的节度使赵铎已死在摄舍提啜的刀下,叫儿郎们说与他们听!”
阿史那承庆又唤来鼠尼舒:“本汗麾下将士战了数阵,已经疲惫。分与你的五百同罗兵尚且有气力,先锋便由你来做。唐军营中只剩千余名疲敝之士,只要你能冲破营垒,本汗便不跟你计较丢了大营之过!”
鼠尼舒咬咬牙:“鼠尼舒愿为汗王冲锋!”
他当然不想当什么先锋,但不当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当面跟阿史那承庆对着干吧,要是惹恼了他,怕是连密云也回不去了。好在还有五百同罗兵,那是精锐中的精锐,也是阿史那承庆的命根子,就算他想要让自己去送死,也定然舍不得让同罗兵去送死。
只有千余人的话,他鼠尼舒未必不能建功!
“儿郎们,随本啜杀进唐军大营!”
阳惠元站在大营门口,心里一片冰凉,他听见突厥人再用蹩脚的汉话大喊,声音嘈杂,不能听得很清楚,但“赵铎”二字却容易分辨。
在见识了同罗兵的战力之后,他更加担心赵铎的安全。
“阳将军,突厥狗又冲上来了,咱们士卒不多,要不便舍了这大营,与他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便是!”胡刺拎着弯刀走了出来。
话音刚落,李怀玉拍马从河边疾驰而来:“阳军使,吾乃都护麾下郎将李怀玉!都护有令,尔等速击突厥贼人背部……”
他话只说到一半,便看到了突厥人陈兵的方向,竟然正对着营寨这头。
“怀玉老弟,我等恐怕不能替都护掠阵了。”阳惠元惨笑这站起来,他拔出腰间横刀,“弟兄们,平卢人没有孬种!无论是平卢军还是卢龙军的弟兄,都莫要畏惧!此战终了,节度使自会带我等回家!此番出击,当死战——”
疲惫的联军骑兵再一次冲出了营寨。
李怀玉下意识的抽出了马腹边的马槊,他差点就跟着弟兄们一起冲了出去。
好男儿就该在沙场上拼个高下,即便是死了,那也是男人的死法!
但他现在还得赶紧回去告诉侯希逸这边的军情,要是那边的几千人也是骑兵该多好啊!自己一定带头冲锋,与这边的弟兄相互呼应。
李怀玉扭头就走。
“阿史那承庆要跑!”
侯希逸想都没想便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惜步卒只有两条腿,还跑了近三十里路,即便知道阿史那承庆要跑,他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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