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内心如何震惊,谢灵乔暂且没工夫去管,他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不过片刻衣襟上便染了血,不过不是他的,尽是旁人的。
而那边,步撵前,风隐桥见谢灵乔竟也来了,惊悸不输沈令,他方才便欲什么也不管了上去帮谢灵乔,却被步撵上的人制止,好容易按捺了这片刻。
他亦全然没料到谢灵乔武功进境如此之大,可即便如此,他亦担心少年会受伤或是出别的什么意外。风隐桥牢牢盯着谢灵乔那边。
“薛晓东,老夫在此——”
恰在此时,似乎是听到了外头的这般动静,原本该处于地下密室中的剑圣倏然从山门阶梯处缓缓走下,老人家身材高大、精神烁烁,步伐极稳,他的喊声清晰地传至众人耳畔。
谢灵乔却心知他已失了大半功力,此时不过是外强中干,勉力作撑,更何况又身受重伤……
“停。”
年过四十的月教教主薛晓东狭长的眼一眯,抬起左手,所有月教人士皆整齐划一得可怕地停止打斗,向后退去,围成一个新阵法。
谢灵乔在剑圣传功给他之际便有此预感——预感剑圣似乎并无多少求生意志,此刻这种感觉更是强烈,他忙转头朝剑圣看去,却见老人家在朝他摇头。
风声鹤唳,这山门前遥遥可见众峰耸立,天空中浓云如倒泼墨,翻卷起来,似即将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山门前鲜血遍地。
月教众人已停止进攻,这边正道各大门派及众游侠亦不贸然动手,只警惕地与对面对峙、防守着。显是正道死伤的人更多,若是剑圣晚些出来,说不定已死伤过半。
这杀戮场中陷入一时诡异的、紧绷的寂静。
当剑圣一步步朝杀戮中心走来,谢灵乔感到一道陌生的、热意满满的视线落在了他侧脸上。
谢灵乔蹙眉,扭过头去,见到一名长得极为妖娆的男子,正收了判官笔,远远地将他望着,那目光如钩子一般的专注且灼热。谢灵乔一霎恍然——他见过这个人,三年前的冬天,拽走他一缕头发的紫裘男子!
男子乃月教的什么堂主,那么出现在此处倒也理所当然。
谢灵乔没兴趣去管这什么堂主,也不想管,他紧紧关注着当下剑圣的情况。沈令就站在他身侧。
然而,正当月教教主飞身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向剑圣时,那面目妖娆的男子却趁所有人不注意,自袖中射出一枚暗器来,直朝沈令而来——
谢灵乔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一瞬什么也没想,急忙一抬手腕挡住这暗器。
暗器却是淬了奇毒的。
当他接住它,毒性已迅速侵入他身体,直逼得他五脏六腑一同剧痛起来,他眼前一阵天昏地暗,向后摇摇晃晃地倒下时,听到几声急促的呼喊:
“乔乔——”
“小九!”
……
当他倒下时,身子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青春年少之人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过来。
他已经,不需要沈令保护他了。
只是,他并不知晓,一时的耀眼消逝得是这样快,烟花一般灿烂短暂,在快速地划过黑暗后,便再次沉入暗夜中去。
他昏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