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征四郎看向宫崎白山,嘴角微扬:“白山,难得我们可以用母语交谈。只是你的日语尚有几分生疏,往后还要勤加练习。”
宫崎白山挺直脊背,沉声应答:“嗨!”
武藤信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宫崎白山身上:“白山确是人才,学习东西很快。学好帝国的语言是理所应当的,日后你会是我们倚重之人。很多机密的沟通,不能事事依赖翻译。”
板垣敛去笑意,切入正题:“今日召诸位过来,有一桩要事。刚刚收到高桥文子自河北送来的密报——南造云子已经暴露。”
宫崎白山眉峰一挑,语气带着意外:“怎么暴露的?”
板垣缓缓道:“她将密信埋入约定的交接地点时,被萧羽峰当场撞见。”
“人呢?”
“已经逃脱,只是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收到她的联络信号,下落不明。”
宫崎白山眉头紧锁:“若是云子断了音讯,北平一带,我们岂不是成了瞎子?”
“倒也未必。”板垣平静开口,“高桥文子还潜伏在萧羽峰身边。虽说她能获取的情报有限,但至少,我们还能掌握那边的动静。”
宫崎白山追问:“萧羽峰如今是什么打算?”
“他正在不断扩充兵力,严加布防,防备我们突袭北平以北的边界。”板垣答道。
宫崎白山淡淡一笑:“那就让他们继续惶恐下去,不妨放出些真假参半的消息,扰乱他们的判断。”
武藤信义抬手,压下众人话音,神色凝重:“眼下头等大事依旧是东北。今天是日满议定书签订一周年。一年前的今天,我们正式承认了满洲国。可一年过去了,东北的局势远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稳固。各地义勇军袭扰不断,民心不稳,伪满的根基尚未扎牢。绝不能在关内贸然掀起大战,分散我们的力量。”
板垣点头附和:“司令官说得是。关外多地义勇军趁今天发动了多起袭扰。辽西有铁路被扒断,辽东有据点被袭击,吉林方向也有小股部队活动。义勇军没有大动作,可那些小动作加在一起,就是在告诉关东军——东北人还没有忘。华北那边,北平各界正在筹备九一八事变一周年的纪念集会。学生联合会已在暗中串联,军警加强了全城戒备。南京国民政府继续向国联递交申诉,控诉日本操纵伪满洲国,但国联至今未给出最终调查报告。外交层面上,我们在东京和日内瓦都在加紧游说,可局势并不乐观。萧羽峰的部队驻守冀辽边界,牵制力量不容小觑。我们暂时不宜主动挑起正面冲突,先借高桥文子的眼线持续监视,静观其变。”
花谷正起身躬身:“那南造云子,我们是否要派人搜寻接应?若是她落入萧羽峰手中,华北整条情报线都有泄露的风险。”
板垣沉吟片刻:“可以传令沿线暗哨留意她的信号,但不可大张旗鼓搜寻。一旦搜寻动作暴露,反而会牵连高桥文子。云子受过特训,应当知道如何自保。”
宫崎白山垂眸思索,缓缓开口:“云子一旦无法回归原岗位,那她之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就成了隐患。倘若她被萧羽峰擒获,后果不堪设想。”
武藤信义沉声说道:“只能赌她的忠心。现在,先把重心放回东北的维稳工作。明天码头那边,樱子的父母要到了,宫崎君,你先处理好家事。城里这几日查得严,你安排人手接应,不要让人在码头上久等。”
宫崎白山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九月十六日,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的时候,奉天港码头已经戒备森严。
昨夜的云层散了大半,天边透出一层薄薄的浅蓝,可海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从渤海方向灌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渔船的腥味,扫过码头的青石地面。港口各处岗哨林立,关东军士兵列队值守,伪满警察在入口处逐一查验往来人员的通行证。所有靠岸的商船都要接受登船检查,甲板上的货物一箱一箱地翻开,连底舱都不放过。
唯独码头东侧被特意清空了一片区域,留出一段安静的接船空地。
宫崎白山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静立在码头前沿。海风把他军装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帽檐下的目光沉静而笃定。身侧跟着宫崎樱子、副官小川平次郎,一队关东军士兵整齐肃立,分列两侧,气氛庄重肃穆。樱子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和服,发髻上簪着那朵小小的白色绢花,手指在袖口里攥着,微微发紧。由琪没有带来,留在府里由玉珠照看。
远洋商船缓缓靠岸,铁锚重重沉入海中,发出沉闷的轰鸣。渡轮甲板上人流渐涌,有商人,有侨民,有提着行李的妇人,有抱着孩子的男人。嘈杂的人声混着汽笛的余音,在码头上空回荡。
许久,一对年岁半百、气质儒雅的老年夫妇,提着简单的行囊,缓步从船舱走下舷梯。老者便是宫崎岩太郎,日本长野县人,早年任职长野县警官,一身端正风骨,眉眼沉稳肃穆,周身带着常年公职沉淀的严谨气度。他身侧的夫人温婉谦和,眉眼间与宫崎樱子有着几分相似的温柔轮廓。
等候多时的宫崎樱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思念,快步冲上前去,眼底盛满久违的暖意,声音轻快又哽咽:“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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