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冬天,北疆的天总是亮得很晚。
早上九点,窗外依旧笼罩着一层没有散尽的灰色,远处训练场上的发动机轰鸣却已经响了两个多小时。
一辆辆坦克从山脚下驶过,履带碾碎积雪,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旅部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里,沈飞低头看完最后一页试验报告,拿起钢笔,在审批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阳光恰好在这时越过窗框,落在他的肩头。
一颗金色将星,在深绿色军装上微微亮了一下。
少将。
两年前,他以大校军衔来到北疆,接手的只有一千三百八十四个人、三辆能够开动的坦克和一片连暖气都烧不热的破旧营房。
如今,
蓝军旅已经成为总部直属的合同战术训练部队。
而他这个全军最年轻的蓝军旅长,也在去年年底正式晋升少将。
这颗将星不是因为蓝军赢了多少场演习。
而是因为在过去几年里,越来越多的华夏部队,正通过蓝军重新学习应该怎样面对一个真正强大的敌人。
沈飞合上报告,将文件放到桌子右侧。
报告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第三批小型无人侦察机部队试用情况》。
相比两年前那架只能飞越一座山梁、传回模糊黑白画面的试验机,报告里的新型号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机体更轻。
航时更长。
抗风能力也比最初提高了一倍。
地面人员不再需要盯着满是雪花点的屏幕反复辨认,改进后的摄像设备已经能够从几百米高空分辨车辆、人员和临时工事。
炮兵部队也不需要再等地面观察员翻过几道山梁。
只要无人机能够看见目标,火力坐标、第一轮落点和修正结果,便能在几分钟内送到炮兵指挥所。
现在,
第一批量产设备已经送进几支部队试用。
空军那边也按照沈飞当初提出的方向,开始研究航程更远、能够承担战场侦察和通信中继任务的固定翼型号。
那只曾经被沈飞放上北疆天空的眼睛,正在一点点飞向更远的地方。
沈飞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封面,也没有编号,只有右上角盖着一枚红色保密印章。
里面是叶承安亲自送来的十号工程最新进展。
当年留在机库里的几张草图,早已变成几百个研究人员桌上的论证资料。
单发。
鸭式布局。
腹部进气。
数字电传飞控。
沈飞并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更不可能亲手设计出一架战斗机。
可他知道方向。
知道华夏空军未来需要什么。
也知道哪些路没有必要再重复走一遍。
叶承安和那些航空人用了几年时间,将他提供的方向一点点拆开,变成一项项能够验证的技术。
风洞试验已经进行了十几轮。
总体布局完成了关键调整。
最重要的几项技术,也已经分别交给不同单位进行攻关。
距离真正飞上天空还需要很多年。
可至少,这个国家已经提前看见了那架飞机应该是什么模样。
文件最后,还夹着一张叶承安亲手写下的便笺。
上面只有一行字。
“路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沈飞看了很久,才将那张便笺重新夹回文件里。
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更加不起眼的黑色物件。
二十多厘米高。
接近十厘米宽。
上面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拿在手里的重量,差不多抵得上一块砖。
机身正面只有一块不大的显示屏和十几个按键。
后盖上的金属铭牌,则清清楚楚刻着一行小字。
邮电部第四研究所。
这是几天前才送到北疆的国产模拟蜂窝移动电话样机。
也是华夏自己研制出来的第一批移动电话。
它还很笨重。
一次充电只能连续通话很短时间。
北疆能够接收到信号的地方,也只集中在军区机关和附近几个城区。
可沈飞拿到它以后,还是摆弄了整整一个上午。
因为这不是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大哥大。
里面的电路、外壳、软件和每一项技术,都是国内科研人员一点点做出来的。
它属于华夏。
也意味着从这一年开始,这个国家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
十分钟前,
沈飞刚刚用它给隔壁作战室打过一次电话。
罗卫民接通以后,还以为是哪个部门打来的固定电话。
直到他拄着拐杖走进办公室,看见沈飞手里那块黑色砖头,才站在桌旁盯了半天:“就这么个东西,听说造价两万多?”
“第一批样机都贵。”沈飞将手机递给他:“以后会越来越便宜,也会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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