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东找了家很可靠又离他住的地方近的宾馆,环境也干净敞亮,比起京城的招待所要好的多。
“今天你刚来,太累了,也不太习惯这里的湿润,咱们慢慢来,明天我带你转转。”
吉莉娜背对着他,“嗯,你也回去休息吧。”
文景东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毫无避讳,“娜娜,你这次来打算住多少日子?”
吉莉娜闻言,收拾被褥的手一顿。
文景东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好安排。”
“霍大哥什么时候回京城?如果他回得早,我和他一起。”
文景东看她垂下去的眼睫,意识到刚才的问话不妥,赶紧道,“我这边还没安排好,等过了年我再……”
“没关系,我知道你诸多不便。”吉莉娜状似善解人意的开口,“你也不必考虑我,景东,你来这儿本就是为了前程。”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一直隐忍委屈,这一次,文景东再好,她也不想再过那种事事都要听从别人的日子了。
如果文景东对她不是真心,她也不怪他,毕竟他是那么的优秀,也是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他除了是她的爱人,也是恩人。
吉莉娜永远记得姚曼曼的话,只有自己强大,想要的才有资格去争取。
而文景东身边都是女强人,她只是一个长在缝隙里的小白花,又有什么资格去争,要求他呢。
文景东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娜娜,我知道你对曼妮的事心有余悸,我说再多也没用,我始终相信,日久见人心,我对你的情意不会变。”
其他的也不好再说太多,倒是显得他越发心虚了。
“嗯。”吉莉娜帮他整理皱起来的衬衫,“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霍大哥那个情况我也不放心,你多看着他。”
文景东的吻落在她额头,“行,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你别乱跑,有事可以打电话到我房东那儿。”
文景东就这么走了,虽然恋恋不舍,却也要顾及着该有的规矩。
他想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新婚之夜。
哪怕他来了深城,见证了太多一夜贪欢就定下的终身,也不想草草就和吉莉娜私定一辈子。
他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男人。
吉莉娜却夜不能寐,睁眼到天明。
半夜,她走到窗前欣赏深城的夜景,霓虹灯仿佛永远都不会灭,大马路上的桑塔纳一辆接一辆的驶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谈笑,过于鲜活热烈。
与京城处处透着规矩森严的夜色截然不同,这里的夜晚从不会沉寂。
远处的工业区吊机隐约伫立在夜色里,偶尔传来施工的声响,街边新开的歌舞厅亮着斑斓的灯火,飘出港台流行曲的调子,混着街边小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上偶尔掠过衣着时髦的男女,烫发,喇叭裤,港风衬衫,是京城绝对见不到的新鲜与前卫。
这座城市太快太新,太自由了。
快得让从小活在条条框框里,习惯了谨小慎微度日的吉莉娜,心底生出无边的茫然与惶恐。
文景东身处这样纷繁鲜活的天地,见惯了新式思想的时代女性,会不会慢慢觉得,她太过拘谨沉闷?
刚才他温柔投喂的心动,此刻想来,竟掺了几分不真切的虚幻。
他待她温柔体贴,事事周全,可这份温柔过于体面,始终隔着一层分寸。
他恪守规矩不肯与她同住,是尊重,可落在吉莉娜心里,便成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他的前程和未来在这里,而她,只是一个贸然闯入他崭新生活的外人。
吉莉娜的手指抵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不灭灯火,心口发堵。
她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那段满目疮痍的婚姻,以及常年伺候他人,早已刻入骨髓的怯懦。
而文景东的矜贵坦荡,他身边那些dú • lì 耀眼,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是她这辈子都抵达不了的高度。
吉莉娜,你能给他什么呢?
她们皆是自带锋芒的女子,唯有她,是依附旁人而生的小白花。
所以,她不该来这儿的,更不该留下来。
文景东天一亮就来了宾馆,却被告知,“昨天的那位女同志一个小时前就退房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前台把一封信交给他,“您是文先生吧,这是那位小姐离开时给您的。”
文景东的心骤然就空了,整个人如同失重了般,差点栽倒。
缓了几口气,男人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眉眼,覆上寸寸寒霜。
“确定一个小时前?她往哪个方向走了?有没有说去哪?”他语速很急,带着一股子少有的凌厉。
前台被他骤然冷厉的气场唬得一愣,连忙摇头,“没,没说,就一个人拎着行李走了,看着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事的样子。”
安静。
最是安分懂事的吉莉娜,偏偏悄无声息地走了。
文景东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头涌上一股又气又疼的闷意。
他抬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一页字,歪歪扭扭,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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