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凌晨,秦墨白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电话声,是朱曼彤的呼吸声。。。不对,是她在炕上翻身的动静,比平时大。
他睁开眼,里屋,朱曼彤侧躺着,一手撑着腰,眉头皱着。
秦墨白紧张道:“曼彤?怎么了?”
“。。。没事。”她咬着牙,在那里道:“腰有点酸。”
秦墨白坐起来,看了她一会儿,还是那样紧张道:“不是,你没事吗?”
“就是腰酸,孕晚期都这样。”
她又翻了个身,突然。。。她“嘶”了一声,手攥紧了被角。
秦墨白下炕,走到炕边。
“曼彤。”
“。。。别叫,让我缓缓。”
她额头上冒了汗,灯芯草的火光里,她的脸白了一瞬,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松开被角。
“秦墨白。”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疼,是那种。。。确定,“我破水了。”
秦墨白愣了一秒,然后他动了。
他比焊电路还快,拿过早就准备好的接生包,是韩衣老师提前收拾的,干净毛巾、剪刀、棉线、酒精,穿上外衣,推开门冲着夜色喊道:
“周小军,起来,开车,送县医院!”
周小军从隔壁的房子里爬了出来,迷迷糊糊的,应道:“啥?啥?”
“曼彤要生了,开那辆卡车,快!”
周小军一激灵,三分钟内开着车停在门外,秦墨白扶着朱曼彤出来,她走得很慢,但没叫疼,咬着牙,一手撑着腰,一手搭在秦墨白肩上。
“我自己能走。”她推开他,一步一步挪到卡车边上,秦墨白把她扶了上去,垫了三层被子。
开车的是李如松,他应该是被叫来的,自从朱曼彤接近临产期后,李如松便住到了这边。
“走!”
周小军在前头紧张到不知道说啥,秦墨白在旁边扶着车门,半蹲着看着躺在后座的朱曼彤。
戈壁滩的夜风像冰,朱曼彤躺在车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但她的手攥着秦墨白的手,指节发白。
“秦墨白。”她喊道。
“我在。”
“你别激动,扶着我就行了。”
“我扶着。”
“你歇着,等会儿你还得签字。”
秦墨白没歇着,他看着车不停的跑,他们几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
到县医院的时候,天边刚泛白,值班医生被叫起来,看了朱曼彤的情况,说:
“宫口开了三指,送产房,家属在外面等。”
秦墨白被拦在产房门外。
他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是昏黄的,长条木椅,消毒水的味道,他坐下来,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你焊了无数块板子,上电之前那一秒的手抖,你知道该发生什么,但不知道这一块会不会出问题。
胡主任来了,天亮之后接到消息赶来的,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看见秦墨白坐在那里,没过去,只是远远点了点头。
陆部长也来了,穿着军大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秦墨白,别紧张,朱副团长身体好着呢。”
秦墨白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松香和黑泥,他苦笑一声道:“谢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发慌。”
。。。
时间过得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他听见产房里的声音,朱曼彤的,不是喊,是咬着牙的那种闷哼,一声一声,像戈壁滩上打桩的闷响。
他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隔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去坐下,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数据本,翻开,空白页。
他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电路图,不是监测节点,是一个婴儿监护仪的草图。。。体温探头、心率传感器、声光报警,他画着画着,笔停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他只是需要手里有点事。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一声啼哭。
不是那种微弱的猫叫,是响亮的、有力的、像小喇叭一样的哭声。
秦墨白从椅子上站起来,数据本掉在地上,他没捡。
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蓝布里的小东西走出来,笑道:“恭喜,母女平安,六斤二两。”
秦墨白接过那个小东西,轻得不像话,蓝布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嘴张着,还在哭,声音大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她,六斤二两,那么小,那么轻,手指头只有他的小指一半粗,但哭声震天响。
“眼睛像你。”护士说道。
不像,秦墨白心想,眼睛像朱曼彤,细长,但还没睁开。
他抱着女儿,站在产房门口,走廊的灯照在她脸上,皮肤红红的,像刚剥壳的鸡蛋,头发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秦墨白。”朱曼彤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虚弱,但清醒道。
他抱着孩子走进去。
朱曼彤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看着他抱着孩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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