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端着缸子,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缸子里剩下的半缸酒,酒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泡沫。
他把缸子举起来,跟吴技员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干了。
酒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缸子,从帆布袋里摸出那个旧本子,翻到第一页。
他把本子推到吴技员面前,说:“吴叔,这上面每一页,都有你一半。”
吴技员低头看了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是崔天阳写的,有些是他自己写的,有些是两个人一起画的数据表。
他伸手在那页纸上按了按,又缩回来,端起缸子,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缸子搁在窗台上,躺到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崔天阳。
崔天阳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的天冬草上,也照在吴技员花白的后脑勺上。
崔天阳没有再说话。
他把本子收好,也躺下来。两行军床吱呀响了两声,然后静了。
整栋楼都静了,只有远处城墙上传来夜巡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春夜里敲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