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回到家的时候,于依依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天冷,衣服挂出去,一会儿就冻硬了,像一块一块的木板。
她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怎么这时候回来?”
“刘师傅让我歇半天。”
于依依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走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没发烧啊。”
“我没病。”
“那你脸怎么这样?”于依依盯着他,“白的,跟纸似的。”
崔天阳没说话。
他走进屋,在炕沿上坐下来。
穗穗正在炕上玩那个木头小人,看见他,高兴地爬起来:“爸爸!”
“哎。”
穗穗爬到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爸爸,你今天又不高兴了。”
崔天阳愣了一下。
“爸爸没有不高兴。”
“有。”穗穗伸出手,指了指他的眉头,“你这儿,皱着的。”
崔天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爸爸在想事情。”
“想什么?”
这回崔天阳没答。
于依依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走进来,把穗穗抱起来。
“穗穗,去把窗台上的山楂拿来,妈给你煮水喝。”
“好!”穗穗从她怀里滑下去,“哒哒哒”地跑了。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于依依在炕沿上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崔天阳开口了。
“依依。”
“嗯。”
“我今天,把一锅糖色熬糊了。”
“熬糊了就熬糊了。”
“我熬了三年糖色。”崔天阳说,“闭着眼睛都不会糊。”
于依依看着他。
“我一闻到那个糊味,手就抖。”崔天阳说,“我想起那个伤,想起那股味儿。一模一样。”
于依依没说话。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还在抖。
“崔天阳。”她叫他的全名。
“嗯。”
“你要是有话,就跟我说。”
崔天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依依,我可能要去干一件挺傻的事。”
“什么事?”
“我说不清楚。”
“那你就说说你清楚的。”
崔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我清楚的是,”他说,“那屋里躺着十几个人,一天比一天重。我清楚的是,满屋子的大夫都没辙,只有个七十岁的老头儿说了一句谁也不信的话。”
他抬起头。
“我还清楚一件事。”
“什么?”
“那个味儿,我认得。”崔天阳说,“我在灶上闻了三年。糊了的东西,是没救的。可是糊到一半的,还能救。”
“怎么救?”
“把火撤了。”崔天阳说,“撤火,再添水,一点一点地喂。不能急,急了就烂在锅里。”
于依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去治人?”
“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崔天阳说,“我就是……”
他没说下去。
“你就是什么?”
“我就是闻着难受。”他说。
那天晚上,崔天阳没怎么睡。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听着外头的风。
于依依也没睡。两个人中间隔着睡熟的穗穗,谁也没说话。
后半夜,崔天阳听见于依依翻了个身。
“你去吧。”她说。
崔天阳一愣。
“什么?”
“你去吧。”于依依的声音很轻,“你要是去,就别惦记家里。家里有我。”
崔天阳躺在黑暗里,眼睛有点发酸。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要是能不去,”于依依说,“你今天就不会把糖色熬糊了。”
…………
崔天阳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院子里黑得像墨。他披着棉袄,绕到后院,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
冻土硬邦邦的,他跺了两脚。
【签到成功】
地点:西四·砖塔胡同·李记药铺后院老槐树下
奖励:香灰一撮
评:勿近火。
崔天阳愣住了。
他低头看手。
手心里凭空多了一小撮灰,白的,细的。
他伸出手指头捻了捻。
滑的。
崔天阳的后背“唰”地一下出了一层汗。
“你……”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从哪儿弄来的?”
系统没理他。
【提示:该物品标记为“异”。】
【说明:此类物品的来源,超出当前情报权限。】
“权限?”崔天阳提高了声音,“你还有权限?”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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