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把湿透的褂子撩起来擦了擦肚皮,满不在乎地笑道:“解成哥你客气啥!咱们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兄弟,搭把手抬个床板还能要你钱啊?也就是某些钻钱眼儿里的人,才干得出管亲儿子要两块钱搬运工钱的缺德事儿!”
刘光天平时在家没少挨刘海中的皮带炖肉,心里头对院里这几个当爹的早就一肚子怨气,这会儿逮着机会,指桑骂槐地就把阎埠贵给损了一顿。
阎解成听见这话,非但没恼,反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端着碗走到易家台阶前,双手把碗里的水果糖往易有为和一大妈面前递了递:
“一大妈,有为,我那边屋子全拾掇利索了,今晚就能搬过去睡!也没什么好东西,买了几块杂拌糖,你们尝尝,沾沾喜气!”
一大妈笑着从碗里捻起一块绿纸包着的糖块:“行,大妈收下了,祝我们解成以后在新屋里日子越过越红火!”
易有为也拿了一块剥开塞进嘴里,甜丝丝的糖精味在舌尖化开。他看了一眼阎解成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开口道:
“解成哥,屋里刚刷完白灰,潮气重,这几天夜里睡觉把窗户留条缝,底下点个煤球炉子烘一烘,别落下了风湿病。”
“哎!我记下了,煤球炉子我刚点上,就放在屋当间烘着呢!”阎解成见易有为吃下自己买的糖,比自己吃了蜜还高兴,又把碗端去分给了旁边的二大妈和秦淮如。
就在中院里头热热闹闹分糖吃的时候,前院倒座房的窗户后头。
阎埠贵正踮着脚尖,透过玻璃窗往垂花门那边张望。
看见阎解成端着满满一碗水果糖在中院见人就发,还给刘光天他们散烟,阎埠贵心疼得直抽抽,一巴掌拍在窗台框子上:
“败家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啊!那可是一毛五一斤的杂拌糖,还有两毛钱一包的经济烟!他宁可把这五六毛钱白白便宜给院里的外人,都不愿意掏两块钱雇他亲老子和亲兄弟!这小子的良心真是让狗给吃了!”
坐在屋里纳鞋底的三大妈也是满脸肉疼:“谁说不是呢!刚才你也是,干嘛非得开口要两块钱啊?要个五毛八毛的,解成指不定就掏了,现在倒好,一分钱没捞着,连块糖都没咱们娘几个的份儿!”
“你懂个屁!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阎埠贵转过身,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振振有词地算起了账:
“这叫立规矩!他现在有了私房,翅膀硬了,我要是不趁着他搬家的时候把亲兄弟明算账的规矩立起来,以后他屋里缺个盆、少个碗,全来咱们屋里顺,咱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就叫劳动致富,按劳分配!他今天不求咱们,等过两天他一个人做饭嫌麻烦,还得端着碗过来求着搭伙!”
一旁的阎解放躺在小木床上晃着二郎腿,跟着帮腔道:“爸说得对!大哥就是小气,两块钱都不舍得给家里,等以后我也进了轧钢厂当正式工,我一个月挣三十块钱,气死他!”
阎埠贵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做白日梦的二儿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休假的最后一天很快过去。
天刚蒙蒙亮,易家堂屋的灯就亮了。
一大妈早早起来,在厨房灶台前忙活。她和了一块白面,擀了薄皮,包了满满两大碗猪肉白菜馅的扁食。
这会儿锅里正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飘。
易有为穿戴整齐走出里屋。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是一双一大妈前两天刚纳好的千层底黑布鞋。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脚边放着一个已经打好绑带的帆布行李包。里头装了换洗的衣裳、两双新布鞋,还有两大罐子一大妈亲手熬的猪油拌辣酱。
听见脚步声,易中海抬起头,看着走出来的侄子,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先红了一圈。
这一走,又是几个月见不着面。
“有为,快过来坐,你大伯母给你下了扁食,趁热吃。”易中海站起身,把桌上的竹筷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发干。
一大妈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扁食从厨房走进来,碗里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她把碗放在易有为面前,顺手拿围裙擦了擦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有为,多吃点,外头天还凉,喝口热汤暖暖肠子。”一大妈坐在旁边,看着易有为拿起勺子,忍不住又叮嘱起来,“到了基地里头,千万别光顾着看图纸忘了饭点。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胃口不能饿坏了。大伯母在包里给你塞了两包桃酥,半夜要是算题算饿了,就拿出来垫吧两口,喝水要喝烧开了的热水,别贪凉喝生水........”
同样的嘱咐,昨晚临睡前一大妈已经念叨过三遍了。
易有为没有嫌烦。他咽下嘴里的扁食,抬起头冲老两口笑了笑:“大伯,大伯母,你们就放宽心吧。基地里有专门的大厨给做小灶,顿顿都有肉有菜,崔老开的清火茶我也带着呢,每隔三天还有医生过来给我量血压听心跳,瘦不着我的。”
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是行政十级的特别顾问,可在这屋里,他在易中海两口子眼里永远是个刚满十一岁、出门在外吃不好睡不好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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