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猛地挥袖,案上刚端来的安神汤碗直接被扫落在地,青瓷碎裂,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苦涩的药香瞬间漫开在大殿里。
李玉吓得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弘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滔天的怒火,“一群太医院的国手,养尊处优拿着朝廷的俸禄,连个身子都养不好!朕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李玉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他心里其实也咯噔一下。
他原以为公主只是身子弱,慢慢养总能好,没想到竟严重到这个地步。
也难怪皇上动这么大的气。
弘历死死盯着折子上的字,一遍一遍地看,像是要把那几行字看穿。
他希望是胡太医言过其实,是他们医术不精。
可折子末尾,五位太医联名署字,脉象病因写得条理分明,半点不像作假。
他慢慢坐回龙椅,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殿里死一般的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阴沉的侧脸。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怒火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得化不开的烦闷与愧疚。
“李玉。”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传太医院院判,即刻进宫。
把御药房所有固本培元的存档方子都抱来。
再去内库清点,千年老参、天山雪莲、百年灵芝、熊胆麝香…… 所有能用的上好药材,全部清点出来,连夜打包,明天一早发往江南。”
李玉一愣:“皇上,这…… 是不是太多了?公主那边库房怕是都放不下……”
“多?” 弘历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控的烦躁,
“再多的药材,能换回人命吗?去办。
但凡对她身子有用的,通通送过去。
朕不管多少钱,不管多难找,朕要她活着。”
“嗻。” 李玉不敢多言,连忙爬起来往外跑。
太医院院判半夜被从被窝里叫起来,一路小跑赶到养心殿,跑得满头大汗。
刚进门就看见一地碎瓷,皇上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 弘历把胡太医的密折扔过去,“你自己看。”
院判捡起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皇上,这……”
“朕问你,有没有办法。” 弘历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汤药、针灸、食补,哪怕是偏方,只要能延命,都拿出来。朕要她至少活十年,二十年。做得到吗?”
院判心里一沉,“噗通” 跪下:“皇上,先天不足,后天耗竭,这是根本上的亏空,就像油灯熬干了油,只能慢慢添油续命,没法让灯油凭空变多啊。
臣等…… 只能尽力调养,延长时日,可根治…… 臣等无能。”
弘历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实话,最是刺耳。
“朕不听借口。” 他声音冰冷,“朕给你调派太医院最好的针灸师、食疗医官,给你天下最好的药材。
你立刻拟一个最稳妥的调养方案,天亮前必须出来。
人跟着药材一起南下,配合胡太医他们。
朕给你们所有人兜底,出了任何问题,朕担着。
但若是公主有半点闪失……”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院判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下去吧。” 弘历疲惫地挥挥手,“天不亮就准备好,晚一刻,朕拿你是问。”
“臣遵旨。” 院判躬身退了出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弘历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深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窗外月色凄清,照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重重宫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站在最高处,手握生杀大权,富有四海,可偏偏,留不住想留的人。
“皇上,夜深了,仔细着凉。” 李玉轻手轻脚走过来,想替他关上窗。
“李玉,你说……” 弘历望着南方的夜色,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朕是不是真的太晚了?”
李玉心里一跳,连忙道:“皇上何出此言?胡太医也说了,精心调养还有三五年。咱们把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都送过去,说不定公主身子慢慢就养好了呢。”
弘历没说话。
他没那么天真。
三五年,听起来长,可弹指就过。
他甚至在想,要是当年他没错过她,没让她去江南,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传旨给江苏巡抚和苏州织造。” 弘历收回目光,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公主有任何需求,即刻满足,不许有半分怠慢。
再从大内挑二十个稳妥的宫女、四个资深老嬷嬷,御前侍卫一队,一并南下,去静园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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