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最疼爱的儿子,深夜蜷缩在毓庆宫的床榻上,死死咬着被子,不让哭声传出来——因为身边伺候的人,全是“自己”派去的眼线。
康熙看着心疼,想要喊“不是这样的”,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画面再转,已是朝堂之上。
“自己”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频频敲打保成,言语间全是不满。
说他办事不力,说他行事浮躁,说他不堪大任。
另一边,却屡屡夸赞大阿哥胤禔,说他勇武、干练,懂规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在扶持长子,打压太子,挑动两兄弟相争。
看着保成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眼底慢慢淬出恨意。
他想阻止,想告诉梦里的自己——那是你最疼的儿子啊!你亲手立的储君啊!你这么做,是要把他逼死啊!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最让他崩溃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轸恤臣工,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务。
今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yín • luàn ,难出诸口。
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
一句一句,像刀子,扎在台下跪着的胤礽身上,也扎在旁观的康熙心上。
他看着 “自己” 越说越怒,最后脱口而出:“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
“噗通” 一声。
底下跪着的胤礽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都在抖,一双丹凤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崩溃与不敢置信。
“皇阿玛…… 您说什么?”
康熙看得心口一揪。
不要听,保成,不要听!那不是朕说的!
他想冲下去,想捂住儿子的耳朵,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他的手径直穿过了胤礽的肩膀,什么都碰不到。
后来的画面,像浸了水的墨,模糊又刺目。
他看见胤礽被圈禁在上驷院旁的毡帐里,沿路被严加看管。
昔日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此刻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鬓角竟有了白意。
康熙站在半空中,手抬了抬,想去碰一碰那张脸,却穿了过去。
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怎么会这样做呢?
他怎么能这样做。
半年后,“自己” 后悔了。
毕竟是疼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毕竟是赫舍里留下的独苗。
复立太子的诏书颁下去的时候,康熙以为,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可他错了。
画面里,复立后的胤礽站在朝堂上,身形挺拔了,可眼神却变了。
不再有从前的温润,不再有孺慕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淬了毒似的恨意。
他开始私结朝臣,开始把持朝政,开始处处和 “自己” 对着干。
“自己” 的震怒、敲打,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半点反应。
不到四年,再一次废太子。
这一次,没有争辩,没有反抗。
胤礽只是躬身接旨,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看得人心头发寒。
他的儿子被“自己”逼疯了。
最后一眼,是咸安宫的小窗。
那是一个阴雨天,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模糊了外面的光景。
胤礽站在窗后,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空洞,又像是淬了毒的恨——绝望、怨恨、嘲讽,还有看透一切的死寂。
那眼神,猛地和今日乾清宫里,胤礽抬眼看他的眼神,重合在了一起。
“保成!”
康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寝殿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宫灯透过窗棂,漏进一点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原来是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
可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
保成的崩溃、绝望、恨意,还有自己的冷酷、偏执、一步步把儿子逼上绝路的模样,都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说那不是他。
可心底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就是你。
若你继续这么猜忌,继续这么攥着权不放,继续一步步逼他,梦里的那些,就是你们父子的结局。
康熙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鱼肚白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把殿里的物件都描出模糊的轮廓。
晨露的寒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凉得人骨头发疼。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一边是梦里最后那扇冰冷的小窗,是胤礽空洞又带着恨意的眼神。
可另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
他才四十多岁,正值春秋鼎盛,大权在握的日子还长着,难道真要开始往出放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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