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棠却没听他的话,反而趁机把那块酥糕咬进了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含糊地说道:“不要,本大人不想吃。”
“真的?”
“嗯嗯。”
“那好吧。”
裴景衡也不勉强,只道:“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孤独的享用宫中手艺最好的御厨,精心制作的雪莲羹,酒炙鹿脯,燕窝鸭丝,五珍烩,茶泉虾……”
江明棠本就有些饿,只不过是因为懒得动,所以才说不吃早膳的。
如今听裴景衡故意报这些菜名勾引她,又闻到不远处桌案上传来的馋人香味,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转过身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气鼓鼓地看着他。
对上她控诉的眼神,裴景衡忍俊不禁,语调温柔:“江大人现在想吃了吗?”
她答非所问:“我累,没劲儿。”
明白了她的意思,裴景衡挑眉,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然后抱到了桌边。
“要先吃哪个?”
“茶泉虾。”
鲜美的虾肉入口,江明棠满足不已,毫不客气地使唤裴景衡:“再来一个。”
储君殿下也不想跟她计较什么君臣礼节,就像是寻常夫妻那般,言听计从地喂她。
江明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伺候。
她昨天累成那样,这是她应得的待遇。
没一会儿功夫,江明棠就吃饱了。
但她已经彻底清醒,也就没着急回榻上躺着,而是继续坐在裴景衡腿上,窝在他怀里。
忽地,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唉,殿下,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裴景衡拿筷子的手一顿,垂眸看她:“什么意思?”
怎么,难道她又反悔了?
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不打算退婚,还想继续选择秦照野?
想到这里,裴景衡面色微沉。
不可能。
她想都不要想。
裴景衡刚要说些什么,便见江明棠抬眸说道:“微臣听说,这茶泉虾是用贡茶红袍的茶汤打底,再佐以乌鸡汤为配,最后取上最好的青虾制成,而这道燕窝鸭丝,更是价值不菲……”
她将桌子上的膳食做法一一道来,最后话锋一转,道:“前段时间司天院新添了不少人手。”
“虽说他们并非登记在籍的官吏,但也是为朝廷做事的,所以我便按例去户部申领出办公差的费用,用来给他们发放月俸。”
“然而主事官却说国库空虚,无钱下拨,叫我另寻他法。”
“为免耽误稽查公务,无奈之下,我只好节衣缩食,每日只吃些糙米粗羹,省下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垫付给他们,可即便如此,那点钱也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江明棠一脸严肃:“底下人生活如此艰难,可您这顿早膳,却是这般奢靡,花销了足足上百两银子,这可不是贤主的做派啊,很容易遭人非议的。”
裴景衡:“……”
刚才吃的时候,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自己吃完了,就掀桌是吧。
他索性放下筷子:“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江明棠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义正言辞地说道:“昔日太祖皇帝在朝时,为体会民生疾苦,每日只吃粗茶淡饭,坚持了数年,我觉得殿下可以效仿一二。”
“然后呢?”
她轻咳一声:“然后把省下来的那些银钱,拿去司天院给底下人发放月俸。”
江明棠的意思很简单,就两个字。
打钱。
倒不是她故意哭穷,而是这段时间为了稽查百官,司天院真的花了不少经费,户部的人现在看见杨秉忠都躲着走。
内部的账面上,都已经出现财政赤字了,全靠她私底下补贴,维持基本运作。
但如今柳令贞在大肆收购麻草,投入成本颇高,她手里头的现银本就不剩多少,虽不至于囊中羞涩,可要是一直补贴下去,便是有再多的钱,也得花完了。
所以江明棠思来想去,再次打起了储君殿下的主意。
原本她是想在七皇子生辰之后,再来东宫哭穷的。
结果谁知道,当天裴景衡发现了她曾经白嫖他的事,把她逮进宫里狠狠惩罚到根本无法思考,江明棠也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现下她又想起来了,当然要趁这个机会,赶紧提一提此事。
那些武丁跟文吏们这段时间为了找其他官员的错处,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加班加点地干活儿。
她也理解近来朝中花销太大,国库空虚,但总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
裴景衡明白了她的意思。
沉吟片刻后,他将刘福唤了进来,对着他吩咐了两句,不多时,两张文书便被放在了江明棠面前。
一张是曾经江明棠从他这里,拿走两万两用来收购麻草的银票时,特意留给他的契书,上面明确地写了若有盈利,按出资分红。
当时,裴景衡本来是不打算要的,想着不管有多少分利,都直接给她就是了,毕竟他不缺钱。
但江明棠为了把他这个储君拉下水做挡箭牌,免得皇帝问责到她头上,坚持要给他分红,所以他便把那张契书给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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