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
天际刚擦出一抹泛青的鱼肚白,初夏微凉的晨风顺着星悦湾大平层的通风系统无声滑入。
主卧内,弥漫着温热纯净的奶香与草本爽身粉的淡淡甜气。
深灰色的遮光窗帘将破晓的晨光挡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而安详。
然而,这份属于豪宅的奢华静谧,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两声截然不同的动静彻底撕碎。
“哇——!嗷——!!”
先是一记如同防空警报试鸣般的干嚎,中气十足,嗓门洪亮得能把吊顶的水晶灯震出共鸣。
那是睡在婴儿床左侧的大儿子江星河。
紧接着,不过半秒钟,右侧便传来了一阵猫儿哼唧般细声细气的呜咽:
“唔……呜呜……”
那是小女儿江晚晚,显然是被她那嗓门赛过破锣的亲哥给硬生生吵醒了。
大床上,江砚的眼睛在婴儿啼哭的第一声刹那骤然睁开。
那双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资本大鳄心惊肉跳的黑眸里,此刻没有半点运筹帷幄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浓重发黑的乌青,以及被常年高压警报淬炼出来的生理性弹射神经。
“唔……几点了……”
身侧的夏晚星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鼻音,修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
江砚的动作快得像是在拆引信。
他宽大干燥的手掌顺势落下去,极其轻柔地在夏晚星露在薄被外的圆润肩头拍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中带着浓浓的哄劝:
“五点半。你昨晚喂奶折腾到两点,躺着别动,接着睡。”
夏晚星实在是困极了,生完孩子三个多月,即便有瑞士顶尖的产后护理团队调养,体力和精力也远不如前。听到男人的声音,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翻了个身,把半张泛着酡红的小脸深埋进枕头里,沉沉睡了过去。
江砚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下床。
身家突破四百亿的江夏传媒实际控制人,身上就套着一件洗得领口发软的黑色老头衫,纯棉大裤衩,踩着一双毫无声息的纯棉软底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宛如鸟窝的碎发,轻手轻脚地挪到了那张从瑞士空运回来的实木双人婴儿床前。
床头柜上,早前从阳台拆下来的细竹条静静躺着,旁边赫然挂着两条印着小黄鸭图案的婴儿口水巾。
江砚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向床内,属于顶级制作人的“双标人生”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大幕。
他先是转向了右侧的江晚晚。
三个多月大的小姑娘粉雕玉琢,骨相生得极好,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缝隙里,隐约能看出与夏晚星如出一辙的绝美桃花眼轮廓。这会儿正委屈巴巴地砸吧着没牙的嫩嘴唇,小手攥成两个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江砚脸上的冰冷与倦意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眉眼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晚晚乖,爸爸在呢,不哭不哭啊……”
他伸出带有薄茧的大掌,动作放得比在录音棚调千万元设备还要轻柔千百倍。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解开纯棉连体衣的暗扣,换下微湿的纸尿裤。
抽出一张恒温加热器里拿出来的温水湿巾,由前向后,细致入微地擦拭干净,再挤出一小坨纯天然护臀膏,用掌心的温度化开,轻轻抹在那娇嫩的皮肤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嘴里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亲亲我的宝贝》的降调版。
最后,这位在全国乐迷眼里冷酷孤傲的“纯红战神”,竟极其虔诚地低下头,在小女儿肉嘟嘟、带着奶香味的脚丫心上,轻轻亲了一口。
“我们晚晚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公主。”
然而,当他转过身,面对左侧那个蹬着被子、嗓门震天的江星河时,江砚脸上的如沐春风以光速切换成了冷血暴君模式。
“江加钱,你大清早嚎什么嚎?中气这么足,打算去天桥底下跟唢呐抢饭碗?”
江星河似乎听懂了亲爹的嘲讽,一双乌黑贼亮的眼睛猛地瞪大,盯着江砚那张欠揍的脸,小嘴一咧。
下一瞬——
“滋——!”
一道精准且极具穿透力的人造喷泉毫无预兆地自尿布边缘破空而出,擦着江砚的耳际飞掠而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后方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江砚的额角青筋极其剧烈地暴跳了两下。
要不是顾及里间睡着的夏晚星,他真想把这逆子倒提起来抖三抖。
“行,长本事了。”江砚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地单手扣住儿子的两只肉脚踝,往上一拎。
那架势,熟练得宛如修车厂老师傅在单手托举拆卸汽车底盘。
他单手扯开纸尿裤,抓起纸巾胡乱抹了两把,粗暴地套上新尿不湿,按紧魔术贴,冷笑连连:
“江加钱,你最好祈祷你两岁前能学会自己洗尿布。否则等你能下地那天,老子第一个把你打包快递送去陈燃的铁馆,绑在杠铃架上让你每天看两千次深蹲。”
小家伙半点不怕,甚至冲着自己亲爹吐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透明奶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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