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风站在她旁边，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夕阳正往西沉，东昌湖被染成一片金红，湖面上漂着几只小船，慢悠悠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二娟也凑过来看：“这就是东昌湖？真漂亮，聊城这地方不错啊。”
宇轩从后面爬上来，喘着气说：“我说你们这俩老美女体力可以啊，一口气上到顶了。”
陈秀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凑活吧，你姑姥和你二姨年轻时候可是干活的好手，从小就锻炼出来了。”
几个人都笑了。
沈临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古城的街巷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来，青砖灰瓦，错落有致，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
远处是现代化的楼房，新旧交替，竟也不觉得违和。
他忽然想起自己看了一辈子病，天天守在那方寸桌前，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病人来了又走，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好像只有退休这几年才停下来看了一眼风景，今天这样的景色还是头次看见。
他轻声说：“你们看这楼，六百年了，还好好站在这儿，多么神奇，咱们也得好好活，活到六百岁，回头再来看他。”
二娟想到上次他们约定将来还要去爬盘山，如今又要回来看楼，笑了，“我大姑父是个念旧的人，看过的景都要看第二次，对人、对物都错不了。”
陈秀芳笑了，拍了沈临风一下：“瞎说什么呢，谁活六百岁啊，成精了。”
身边经过的游人都被逗笑了。
几个人在楼上待了十几分钟，风越来越大，吹得人有点冷，才慢慢往下走。
下楼比上楼费劲，楼梯陡，又窄，陈秀芳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嘴里念叨着：“这楼要是搁现在，肯定通不过消防验收。”
宇轩在前面笑：“姑姥，人家这是文物，六百年的文物，不能用现在的标准衡量。”
“那也不行，安全第一。”陈秀芳一本正经地说。
沈临风在后面跟着，忍不住笑了。他太了解陈秀芳了，不管到哪儿，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当年当班主任时没少抓安全。
从光岳楼出来，天已经近中午了。几个人沿着古城的街道慢慢走，两旁都是老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卖葫芦的、卖拓染饰品的、卖小吃的……宇轩眼尖，看见一家卖呱嗒的铺子还开着，拉着二娟就过去了。
“姑姥，姑姥爷，再吃个呱嗒吧，早上那会儿没吃够吧？”
陈秀芳本来想说不吃了，可闻到那股香味，脚就不听使唤了。
呱嗒这东西，是聊城特有的面食，外地人没几个知道的。
说白了就是一种带馅的火烧，但跟普通火烧又不一样——它的面皮要反复揉、反复擀，擀成薄薄的一片，抹上油，卷起来再压扁，最后包上馅，用鏊子烙。
馅分两种，肉馅的和鸡蛋馅的。
肉馅用的是猪前腿肉，剁得细细的，加上葱姜末、花椒水，搅上劲，包进去之后烙出来，咬一口，汤汁直往外冒。鸡蛋馅的更讲究，鸡蛋打散，加韭菜或者粉条，烙出来金黄酥脆，香得人直咽口水。
最好的呱嗒，得烙得两面金黄，外皮一层一层的，酥得掉渣，里面的馅又嫩又鲜。刚出锅的时候最香，烫嘴也得赶紧咬一口，不然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
宇轩和二娟已经端着盘子回来了，一人手里两个，热气腾腾的。
“姑姥，您尝尝这个，肉馅的，我刚看着老板现烙的。”宇轩递过来一个。
陈秀芳接过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外皮酥得直掉渣，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烫得她直吸溜嘴，可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嗯……”她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比早上那个还好吃。”
沈临风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确实不错，外酥里嫩，肉馅香而不腻，和唐山那种硬邦邦的火烧比别有一番滋味。
几个人就站在铺子门口，捧着呱嗒吃。
路过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跟着两个年轻人，站在街头吃得满嘴油，那画面看着就喜庆。
吃完呱嗒，陈秀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这东西真不错，回去我也学着做做。”
沈临风支持她：“这个可以，手艺都是练出来的。我相信你。这不就是咱们做的馅饼，把皮烙脆吗？我看你学这个呱嗒，准能成。”
二娟被他逗笑了，不过也顺着说：“大姑，你手巧，肯定能做出来，再说了，就算第一次没做好，多试几回不就成了？到时候做好了，叫上我，我第一个来尝。”
陈秀芳被他们俩一捧，脸上顿时有了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那当然，我陈秀芳做事，什么时候含糊过？等回去，我就买鏊子，照着今天这做法，给你们烙呱嗒吃。”
沈临风点点头：“行，鏊子我赞助了。”
“还有我！”二娟举手，“大姑，你要是回老家做，我去给你当助手，到时候让街坊邻居都来尝尝聊城风味。”
陈秀芳被逗笑了：“瞧把你能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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