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东海把笔放下,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孙连城同志,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夏东海盯着他的眼睛,“以你和你爱人张桂兰的正常收入,你们家能有两百万的积蓄吗?”
两百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孙连城心里头先是一沉,紧接着又是一懵。
两百万?
他还真不知道家里头有两百万。
可他脸上没敢带出来,只是摆了摆手,说得很干脆:“不可能。”
夏东海追问:“什么不可能?”
“两百万不可能。”
孙连城说,“我跟我爱人都是拿工资吃饭的,一个月挣多少是明摆着的事。
两百万的积蓄,凭我们俩的正常收入,肯定不可能。”
夏东海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抓到了什么。
“好。那按照你这个说法,”
夏东海一字一句地说,“你也认为,这两百万不可能是你们夫妻的合法收入,对不对?”
这是个套。
孙连城是什么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要是张口就说“对”,那等于自己先认了这两百万是非法的,后头人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定性都省了。
他要是说“不对”,可他自己刚说完“不可能”,这又自相矛盾,落个出尔反尔的话柄。
一句话,两头堵。
孙连城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他不慌不忙地接了过来。
“夏主任,你这话我得说清楚。”
孙连城看着他,“我说的不可能,是凭我自己脑子里头那点账,觉着我们家攒不下两百万。
可这两百万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谁的账上、是个什么来路,我现在两眼一抹黑,一概不知道。
我不能凭我自己不知道就说这钱一定是黑钱,那不成了我自己给我自己定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组织上既然查出来了,那就得把它查明白。
钱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在那儿,查清楚了,该是什么性质就是什么性质。
我孙连城不认没影儿的事,也不躲真真切切的账。”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把那个套轻轻拨开了。
刘建国在旁边听着,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夏东海盯了他两秒,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低头翻了两页材料,又抬起头,换了个问法。
“好,那咱们先不聊总数。”
夏东海说,“我问你,你爱人张桂兰在哪个单位上班?具体什么职务?干什么工作?”
“她在市文化馆上班。”
孙连城答得很顺,“普通干部,没什么职务,就是个科员,
这些年一直搞群众文化那一块,组织个演出、办个展览什么的。
她不是领导,手里头没权,单位里头论资排辈也轮不到她。”
“文化馆,是事业单位?”
“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
孙连城说,“工资走的是财政,多少都是定死的,按级别、按工龄套,单位想多发一分都发不出来。
这个你们一调工资表就清楚,我没必要瞒,也瞒不住。”
“她一个月到手多少钱?”
“具体数字我还真说不准。”
孙连城想了想,“前几年她跟我念叨过,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五六千。
这两年涨了点,我估计六七千、七八千顶天了。
夏主任,你要准数,我可以让她把工资条拿出来,一张一张,月月都有。”
夏东海记了两笔又问:“那你们家孩子呢?几个孩子?干什么工作?”
“就一个儿子。”
孙连城说,“大学毕业以后留在临江省京海市,在京海市刑警支队上班上班,自食其力,没沾我什么光。
他成家买房,首付是我跟我爱人张桂兰凑了一笔,剩下的他自己还贷款。
我们家不是那种一家子都在圈子内就互相照应的,就我们老两口儿在京州,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几趟。”
“你儿子买房,你出了多少钱?”
“具体多少是张桂兰去办的,我没经手。”
孙连城说,“我记得是把家里头攒的钱拿了一块出去,好像是二十万。
这笔钱在他那儿,不在我们账上。
你们要查,流水都能对上,走的是银行转账,不是现金。”
夏东海又问:“你们自己住的房子呢?几套?什么性质?”
“就一套,机关家属院的房改房。”
孙连城说,“早些年房改的时候买下来的,花了多少钱,合同、发票都在,就那么点面积,普普通通。
我没买过商品房,没置过第二套房,这个在我财产申报里头都写着,你们可以对。”
“车呢?”
“现在家里没车。”
孙连城说,“我上班有公车,那是公家的,不是我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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