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笑了笑，双臂环抱在胸前。
“这感觉好不好？”
“啊？”
“我是问你，被人需要、被人肯定、被人当成英雄看待的感觉，好不好？”
暨安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特别好。”
“是不是和以前在街头收保护费、欺负老实人那种自以为是的威风，完全不一样？”楚灼一针见血。
暨安尧脸一红，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以前那是装孙子，今天是真爷们。”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楚灼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
“安尧，你要记住今晚的感受。”
“在心理学上，这叫情绪价值。”
“一个人活在世上，除了吃饱穿暖，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己的社会定位和情绪价值。”
“你以前混日子，是因为你觉得没人看得起你，所以你自暴自弃，试图用惹是生非来博取关注。”
“但今天你证明了，你骨子里是有血性的，你是可以站在阳光下被人尊敬的。”
“刀口舔血的不是真汉子，能护住身后的家人和百姓，那才叫真男人。”
楚灼这番话，用词极其精准，没有半句空洞的说教，却句句砸在暨安尧的心坎上。
她太懂得如何重塑一个边缘少年的价值观了。
暨安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激动，也是感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
“楚姐，我懂了。”
这声“姐”叫得心甘情愿，没有半分虚假。
楚灼满意地点了点头。
“懂了就行，喝完水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做笔录。”
安抚完小屁孩，楚灼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的光芒直直地打在审讯椅上。
那个连环杀手已经被送去医院，由辛建白连夜处理了手腕的贯穿伤，现在被死死铐在椅子上。
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往外渗着血丝。
男人低垂着头，鸭舌帽和黑布袋已经被摘掉。
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沧桑的脸。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如果走在大街上，这就是个最普通的进城务工人员。
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一个连杀两人的恶魔。
暨昭然坐在主审位上，翻开手里的案卷。
楚灼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像X光一样在男人身上扫视。
“姓名。”暨昭然冷冷地开口。
男人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
他不说话。
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在负隅顽抗，试图通过沉默来夺回控制权。
暨昭然也不惯着他，直接把一份电报拍在桌子上。
“张大强，三十五岁，辽省盘市人。”
“半年前，在盘市因为口角，用杀猪刀捅死了一名邻居后潜逃。”
“公安部已经下发了B级通缉令。”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查不到你的底细？”
八十年代虽然没有全国联网的数据库，但各省市之间的协查通报和电报网络极其发达。
只要有了清晰的面部特征和指纹，比对出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张大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要杀要剐，随便。老子够本了。”
他还试图维持那种电影里悍匪的逼格。
楚灼突然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够本了？”
她嗤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酷？像香港电影里的那些冷血杀手一样，shā • rén 于无形？”
张大强眉头一皱，死死盯着楚灼。
楚灼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张大强。”
“你根本不是什么冷血杀手，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被女人抛弃后，只能拿无辜弱者撒气的可怜虫。”
这句话就像是踩到了张大强的尾巴。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手铐在铁椅子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你放屁！”他双眼赤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楚灼根本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继续输出。
“我们在盘市的协查通报里，不仅查到了你的命案，还查到了你的家庭关系。”
“你曾经结过婚，但因为你游手好闲、不求上进，天天在家里喝酒打老婆，你老婆实在受不了，跟你离婚跑了。”
楚灼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让我猜猜，她走的那天，穿的是不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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