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百货大楼在解放南路,而这包槽子糕上的印章是城北的康乐副食商店,两地隔着十二里路,你买包点心还要横穿整个寒城?”
何三皮脸色一僵,赶紧找补。
“我、我溜达着去城北买的,不行吗?”
“行,当然行。”
楚灼点点头,手指又挪到了那听上海产的福牌麦ru 精上。
“那你跟我说说,这一听一斤装的福牌麦ru 精,在副食商店卖多少钱,需要用什么票?”
这一下,彻底问到了何三皮的知识盲区。
他长这么大,别说喝麦ru 精了,连副食商店的高级营养品柜台都没敢靠近过三米之内。
现在是一九八一年,物资紧缺,计划经济管控严格,这种上海产的铁皮听装麦ru 精属于紧俏特供商品,可不是揣着几张毛票就能在大街上随便买到的。
何三皮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砸在脚背上。
他张着嘴,眼神闪烁,伸出两根手指头试探着比划了一下。
“这玩意儿……一罐得一块二毛钱吧?”
“至于票……用的是粮票!对,二斤粮票!”
噗嗤一声。
这回连一向严肃的小赵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万涿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何三皮,抱起胳膊冷笑连连。
“一块二毛钱加二斤粮票买一听上海麦ru 精?”
“何三皮,你这是去副食商店买东西,还是去抢劫供销社主任了?”
“要是这价钱能买着麦ru 精,我明天就把派出所的吉普车卖了,去批发一卡车回来当水喝!”
楚灼冷冷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何三皮,声音清脆如冰珠落盘。
“一听一斤装的上海福牌麦ru 精,国营挂牌价是三块八毛五分钱,而且根本不收粮票,必须凭特批的副食营养票或者侨汇券才能购买。”
“还有这两包红壳牡丹烟,五角二分钱一包,属于甲级过滤嘴香烟,普通烟票根本买不到,得用专门的甲级烟票,或者去涉外友谊商店用外汇券买。”
“至于这叠全国通用粮票,必须要有公社大队开具的出省介绍信,再去县级以上粮站拿本地粮票和五谷杂粮定额指标才能兑换。”
楚灼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何三皮,你一个连下坎子村都没怎么出过的二流子,连麦ru 精几块钱、用什么票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城里把这些东西买回来的?”
“难不成售货员看你长得像大善人,闭着眼睛白送给你的?”
一连串精准到分的物价和票证规则砸下来,何三皮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舌头像是打了死结,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那、那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整个人已经处于心理防线崩溃的边缘。
暨昭然看火候已到,根本不再给何三皮喘息编瞎话的时间。
他果断一挥手,将炕沿上的东西重新拢好。
“万涿,小赵,你们俩留在屋里看着他,不准他跟外人接触,也不准他离开炕沿半步!”
“是!”
万涿洪亮地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像座铁塔似的杵在了何三皮面前。
暨昭然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万涿一眼,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跟暨昭然搭档了三年的万涿瞬间秒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这是他们队里常用的“唱双簧”暗号。
十多分钟后,暨昭然和楚灼并肩穿过了大半个下坎子村,再次来到了村西头刘婆子的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
两人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刘婆子正坐在堂屋门槛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喜滋滋地剪着大红大绿的彩纸。
地上已经摆了两个扎好了竹篾骨架的纸童,看那粗糙歪斜的手艺,正是昨天乔有财临时转单找她订做的那批货。
竞争对手陈桂英一死,这垄断十里八乡的暴利买卖终于落到了她头上,刘婆子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一朵野菊花了。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见去而复返的暨昭然和楚灼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歪了,直接把纸童的半边耳朵给剪了下来。
“哎哟,公安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
刘婆子慌忙放下剪刀,扶着膝盖站起身,干笑着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昨天我不是把知道的事儿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吗,陈桂英Fmao死得蹊跷,可真跟我老婆子没半点关系啊!”
暨昭然没有跟她客套,迈步直接跨进堂屋。
“刘大娘,我们今天过来,不是问陈桂英扎纸人的事。”
“我们是想向你核实几样家里的日常物件。”
说着,暨昭然给楚灼使了个眼色。
楚灼轻车熟路地走到八仙桌旁,将条案上那半包拆封的康乐副食商店槽子糕拿了起来。
紧接着,她又从旁边的针线笸箩里拿出那个印着上海福牌字样的空麦ru 精铁皮罐,倒出里面的顶针和线团,最后走进里屋,从床头柜上把那半盒红壳牡丹烟也一并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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