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绪祁心头顿时一紧。
方才燕绪桦回头看她的那几眼,他瞧得清清楚楚。那目光里的惊艳与贪念,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将人的眼睛挖出来。
可眼下看着谢慈月微红的眼底,他心中翻涌的杀意又尽数化作酸涩。
燕绪桦已经与人拜堂成亲,还有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卿卿为何还要为他伤心?
她就这般喜欢燕绪桦吗?
谢慈月很快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太子哥哥怎么还在这里?”
燕绪祁看着她乌黑柔软的发顶,抬手轻轻摸了摸。
“说好了送月儿归家,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他收回手,声音温柔得没有一丝阴霾。
“走吧,莫要让家中长辈等急了。”
谢慈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两人重新登上马车。
少了燕余馥,车厢内一下子安静许多。
谢慈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望着被风吹动的帘角。街景从缝隙间飞快掠过,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实处。
燕绪祁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她今日从宫中出来时分明还带着笑意,方才在糕点铺前,也会因燕余馥的几句话弯起眉眼。
可燕绪桦一出现,她便像失了魂。
燕绪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原以为,只要让燕绪桦与其他女子成婚,便能断了谢皇后的心思,也让卿卿看清燕绪桦并非良配。
可他低估了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分。
青梅竹马,书信往来,哪里是一场婚事便能彻底割断的?
“月儿。”
谢慈月没有回应。
燕绪祁等了片刻,忽然起身坐到她身边。
马车本就宽敞,可男人靠近后,那片狭小的角落还是显得逼仄起来。
谢慈月似乎仍在出神。
燕绪祁抬起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我便这般惹人厌烦吗?”
谢慈月终于回神,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余馥不在,月儿便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燕绪祁微微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早知如此,方才便该将她从医馆里请回来。”
“我没有。”
谢慈月下意识转过身。
这一转,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燕绪祁就在她面前。
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也能闻到他衣襟间淡淡的沉水香。
谢慈月身子微僵,下意识朝后退去,后背却已经抵住马车内壁。
退无可退。
燕绪祁看着她骤然泛红的耳尖,方才郁结在胸口的酸意终于散去少许。
他故意拉长声音:“是吗?”
“自然是。”
谢慈月别开脸,不肯同他对视。
燕绪祁却又俯身靠近了一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谢慈月心跳微乱,终于顾不得旁的,抬手抵在他胸前。
“太子哥哥。”
她声音小小的,像是又羞又恼:“你做什么?”
燕绪祁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抬起手,指尖从她鬓边轻轻掠过。
谢慈月下意识屏住呼吸。
燕绪祁却只是将缠在她发丝间的步摇取了下来。
细细的金链缠着几缕乌发,他低下眼,耐心地将发丝一根根解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她。
“步摇缠住了。”
燕绪祁将步摇放到她掌心,又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便好。”
他唇边浮起温和笑意,眼中却满是认真。
“月儿若是不理我,我会伤心难过死的。”
谢慈月哪里见过有人将这样的话说得如此自然。
她捏紧掌心的步摇,脸颊红得厉害,只能低头盯着裙摆上的暗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绪祁也不逼她。
他退开少许,仍坐在她身边,唇角的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眸底却一片清明。
从前,燕绪桦的确是她最合适的选择。
谢皇后是她的亲姑母,谢家又是燕绪桦的外家。
可如今不一样了。
苗姝与燕绪桦拜过天地,容晓筠又怀了他的孩子。
一个是救命恩人,一个是所谓义妹。尤其苗姝性情泼辣,显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打发的人。
谢家当然有能力让这样一个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纸包不住火。
今日长街之上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若再嫁给燕绪桦,日后无论是逼走苗姝,还是将她打杀,都难免落人口实。
她要的是天下人交口称赞的贤后之名。
这样的污点,她不需要。
至于燕绪祁……
谢慈月眼睫轻轻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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