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绪祁却没有发怒。
他将香囊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唇角缓缓勾起。
“下去吧。”
暗卫如蒙大赦,立即起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燕绪祁低低笑了一声。
“老鼠?”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祥云纹。
“也算是月儿给孤取的爱称了。”
夏末秋初,谢家老夫人的寿辰如期而至。
谢家是钟鸣鼎食之家,当朝皇后又出自谢氏。寿宴这日,前来拜寿的宾客络绎不绝,门外的车马几乎排到了长街尽头。
谢慈月今日穿的是一袭烟霞色绣金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荡开,衬得肌肤越发白皙。乌发挽成端庄发髻,发间珠翠并不繁复,却每一件都恰到好处。
她面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举止优雅大方。
她安静的站在谢老夫人身后。
前来拜寿的夫人小姐见到她,少不得要多看几眼。
“这便是昭宁郡主吧?”
“听说前些日子还救驾有功。”
“当真是好容貌,也难怪皇后娘娘那般疼爱。”
“何止容貌,瞧这仪态,便是宫里的公主也未必比得上。”
“太子殿下到——”
厅内的交谈声骤然停了一瞬。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亲自来谢家为老夫人贺寿?
太子与谢家,竟已经亲近到了这种地步?
众人还未想明白,燕绪祁已经带着墨青走进厅内。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青色锦袍,腰间佩着祥云日佩,衣襟处绣着暗金云纹。身姿挺拔,眉目清贵,唇边含着一抹温和笑意。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谢老夫人面前,掀起衣摆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见过外祖母,祝外祖母福如东海,松鹤延年。”
厅内顿时一静。
外祖母?
这称呼落下,众人眼中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谢老夫人也怔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神色,亲自伸手将人扶起。
“太子殿下有心了。老身不过一个生辰,怎敢劳烦殿下亲自登门?”
燕绪祁含笑道:“外祖母寿辰,晚辈自然要来。”
他说着,墨青已经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走上前。
燕绪祁亲自接过木匣,打开匣盖。
明黄软缎之上,静静躺着一尊白玉观音。
那玉质温润通透,雕工精细,观音垂眸含笑,衣袂上的纹路清晰得仿佛随时会随风飘动。
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谢皇后虽不能亲自出宫,却早已命人送来了厚礼。可与太子殿下这尊暖玉观音相比,仍旧逊色几分。
谢老夫人看着礼盒,忙道:“这礼太贵重了,殿下能来,便是给谢家最大的体面。”
“外祖母寿辰,一尊玉佛算不得什么。”
燕绪祁笑着道:“还望外祖母莫要嫌弃。”
“怎会嫌弃?”
谢老夫人命人收下礼盒,目光却不由落在燕绪祁身上。
这位太子今日来谢家,显然不只是为了送一尊玉观音。
果然,燕绪祁很快转过视线,朝她身后望去。
那双温润的眼睛穿过满厅宾客,准确落在谢慈月身上。
谢慈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与他对视。
燕绪祁唇边笑意微深,声音也比方才柔和许多。
“表妹。”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这样唤她。
谢慈月微微一怔。
燕绪祁已经朝墨青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另一只雕花礼盒,亲自走到她面前。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
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花瓣间还嵌着一粒细小的东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燕绪祁将礼盒递到她面前,眉目含笑。
“这是给表妹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缱绻得像只对她一人说话。
“可还喜欢?”
被他这般盯着,谢慈月眼睫轻颤。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与燕绪祁身上。
谢慈月微微抬起眸子,飞快地看了燕绪祁一眼,那一眼极轻极快,似羽毛拂过水面,旋即又敛下眼帘。
她的双颊漫上一抹适度的粉晕,声音羞怯却不扭捏:“谢谢太子表哥。”
少女微垂的眉眼间满是女儿家的羞涩,却没有半分排斥与抗拒。
燕绪祁的心脏像是猛地落入了一汪温热的泉水里,连带着胸腔里的血脉都细细发颤。
他喉结滚了滚,极轻地“嗯”了一声,将那雕花木盒稳稳递进谢慈月白皙如玉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嫩的掌心,带来一阵微酥的痒意。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贵温润,一个素雅娇美,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堂下坐着的宾客们眼观鼻、鼻观心,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神交错间,全是心照不宣的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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