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怎么算都不过分。
可她还是有点担心。
“那普通人……”
“放心。”栖夜摆了摆手，“我有分寸。”
“虫子放出去，只是让他们重新体验一下虫族的恐惧。至于死亡”
他嗤笑一声。
“在梦里死了，醒过来就是了。又不会真死的。”
“我倒要看看，”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梦主那家伙竭尽全力建起来的匹诺康尼，被虫子重新爬一遍，会变成什么样。”
流萤看着他的侧脸。
栖夜在笑，笑得很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她现在觉得，女皇陛下坏坏的……明知道他在做坏事，还觉得他做得对的那种坏。
“陛下……”流萤小声开口。
“嗯？”
“我帮你。”
栖夜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放虫子这事，可不算光彩。"
"确定。"流萤站直了。
"流星的仇，也是所有铁骑的仇。"
栖夜看了她两秒，笑道
"行。"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亮起银白微光。
这一次，微光不是打开虚数空间，而是往坑底那片绿光压了下去。
绿光抖了一下。
然后，缝隙里开始有东西爬出来。
先是一只灰褐色，翅膀还没长全的幼虫。
然后是十只，一百只，一千只。
密密麻麻的幼蛰虫从缝隙里涌出来，像一锅烧开的粥，顺着坑壁往上爬。
栖夜动作微顿，压向坑底的银白微光缓缓收敛。
漫天涌出的幼蛰虫突然停滞在半空。
密密麻麻的虫潮静止如凝固的暗色浪潮，诡异又壮阔。
他侧过头，垂向身侧一旁紧张的少女，
“哦？小流萤怎么又紧张起来了？”
栖夜轻挑唇角，慢悠悠收回手。
“放心吧！这只是一场梦，你大可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望着下方不断蠕动，蓄势待发的无尽虫群。
望着这片被美梦粉饰却藏满肮脏亏欠的匹诺康尼。
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重复着方才未尽的话语。
“况且，你不觉得我们，重新降临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绝美的时机。”
“濒临绝望的匹诺康尼，被重新复苏的格拉默帝国拯救，你不觉得这很好吗？”
他抬眼，望向远处匹诺康尼层层叠叠的梦幻云海。
那片世人沉溺的完美美梦，此刻依旧温柔绚烂，歌舞升平。
所有人都活在梦主编织的假象里，无忧无虑。
遗忘了曾经拯救世界的英雄，遗忘了铺天盖地的蝗灾绝望。
“只放虫，似乎太便宜梦主了。”
栖夜负手而立，语气漫不经心。
“我本来只想报复梦主的虚伪，替流星讨回一笔尘封的血债。”
“但重新登场的格拉默铁骑，需要一个足够让所有人铭记的舞台”
他抬了抬下巴，眼底微光骤盛。
“先让繁育虫群撕碎所有虚假的美梦。
让这片沉溺欢愉的梦境，重新坠入当年那场人人遗忘的绝望深渊。
让所有活在美好假象里的人，好好体会一次。
格拉默铁骑曾经独自扛下的毁灭与孤独。”
漫天静止的幼蛰虫躁动起来，细碎的振翅声密密麻麻响起。
铺天盖地，顺着风势朝着匹诺康尼的梦境疆域飞速蔓延。
黑雾般的虫潮，吞噬着远方温柔的霞光。
流萤屏息看着这一幕，心脏震颤。
“等所有人陷入恐惧，等美梦崩塌、秩序溃散。
等整个匹诺康尼濒临覆灭，无人可救……”
栖夜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惊艳且亦正亦邪的笑。
“我们再登场。”
“沉寂覆灭的格拉默，于绝望之巅复苏。”
“被世人遗忘的铁骑荣光，亲手拯救背弃英雄的世界。”
“你看，这个归来的时机，够不够盛大？”
流萤怔怔地望着他眼底张扬肆意的笑意。
看着那抹倾覆山河，亦正亦邪的惊艳侧脸。
风卷着漫天虫鸣掠过幻梦，栖夜立于焦土之上，气场张扬。
浑身带着一种颠覆世俗，不问对错的凛冽锋芒。
这一刻的他，有些让她陌生。
流萤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之前的画面。
是彼时温柔相拥，会安抚她所有不安的栖夜，带着世间最温柔的暖意。
而眼前这个人，唇角挂着惊艳般地邪笑。
肆意搅动梦境浮沉，以一场虫潮为棋，以万千美梦为局。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仿佛判若两人。
两种不同的模样剧烈重叠，让流萤心头泛起一阵茫然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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