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警车拉响警报，一路开进城南。
红星老街区是江城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纺织厂职工家属院，半年前就已经动迁完毕，四周砌起了高高的围墙，墙面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
平时这里除了几个捡废品的流浪汉，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警车停在一栋爬满枯萎爬山虎的四层红砖小楼前。
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守在单元门口，旁边还蹲着一个浑身哆嗦、手里拎着半袋子空塑料瓶的拾荒老头。
派出所副所长迎上来，说顾队你们可算来了，尸体在三楼302室，早上这大爷进去捡废品时撞见的，现场下手太干净了。
顾霆琛点了点头，戴上鞋套和手套：“秦主任到了吗？”
对方指了指楼上，说正在勘查呢。
一行人顺着满是灰尘和碎砖头的水泥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采光差，空气中充斥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铁锈腥气。
走进302室，屋里的家具早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地发黄的旧报纸和剥落的墙皮。
房间正中间有一把缺了半边扶手的破木椅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很贵的深蓝色羊绒衫，脚上蹬着一双擦得明亮的手工皮鞋，跟这破败肮脏的拆迁房格格不入。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椅子两侧，脑袋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浑浊外凸。
在他脖颈正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鲜血顺着那道细线淌下来，就在羊绒衫前襟凝成了黑红色的血痂。
刑事技术处处长秦振海正半蹲在尸体旁，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死者的颈部创口。
“秦主任，情况怎么样？”顾霆琛走上前问。
秦振海站起身，脸色比平时还要凝重几分：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死者四肢没有捆绑伤，手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
旁边负责痕检的技术员抬起头汇报：
“顾队，我们用多波段光源把整个房间扫了两遍，没有提取到任何一枚陌生指纹，没有脱落的毛发皮屑，连一根多余的衣服纤维都没有。而且这片拆迁区早就断电了，方圆一公里内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听到这儿，秦振海指了指死者的脖子，语气沉了下来：
“顾队，这个创口你是见过的。高强度记忆合金丝，瞬间切断气管和颈动脉，因为切割速度太快，血管瞬间痉挛收缩，现场连喷溅血迹都很少，跟当初新港区排水渠里保洁员的致命伤，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老郑倒吸了一口凉气，凑上前看了看死者的脖子，又低头看了看满地厚厚的灰尘，嘴里直嘀咕：
“还真是之前的那个什么……割喉礼？”
林婉忍不住屏住呼吸：“难道几个月前的那个神秘杀手，一直潜伏在江城没走？”
一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的宋千夏，刚攒起来的那点侥幸心理，在这时候碎的就连渣都不剩了。
合金丝切穿气管，利用鞋底绑着的软毛刷在后退时抹平地面灰尘脚印。
整个地下世界，能把这种暗杀手法用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人，只有一个。
档案馆的首席清道夫，白鸦。
“顾队，死者身份查出来了！”
小王捧着警用平板电脑从门外跑进来，脸上惊讶了一下。
“我刚把死者的人脸照片导入人口库比对，这人叫马洪涛，四十六岁，表面上是本市一家典当行的老板。”
“但经侦那边有他的协查通报！这小子就是之前给夜枭组织在江城洗钱的地下钱庄二号掮客，外号马算盘！上个月夜枭窝点被端的时候他趁乱跑了，经侦一直在通缉他，没想到死在这儿了。”
“夜枭的洗钱掮客？”老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之前星海基金会的案子里，杀手是为了找孟晓晴的账本才误杀了保洁员。现在夜枭在江城的势力都已经被咱们连根拔起了，怎么又冒出来杀这么个漏网的小虾米？”
顾霆琛站在尸体前，眼光冷峻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马洪涛手里必然还捏着某种没交出来的东西，或者是触碰到了对方某条不能碰的底线。秦主任，死者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正要跟你说这个。”
秦振海拿起长柄镊子，走到死者面前，轻轻捏住死者的下颌往下一掰。
由于尸僵已经形成，死者的嘴巴只张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秦振海将镊子探入死者口腔，在僵硬发紫的舌头底下，夹出了一个被口水和血沫浸湿的方形小纸片。
“刚才检查口腔粘膜出血点的时候发现的，凶手在杀完人之后，特意塞进他舌头底下的。”
秦振海把那张小纸片平铺在证物托盘的无菌纱布上。
大家的眼光立马落了过去。
那是一张从空白硬卡纸上裁下来的边角料，材质跟宋千夏昨晚在枕头底下发现的那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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