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夜,所有的人似乎都没有睡好。
尤其是京外军营之中,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呐喊声,战马嘶鸣声,兵器交鸣声糅杂在一起,戈矛断折,旌旗半焚,血流成河,惨烈悲壮。
夜半三更,从噩梦之中惊醒,全都浑身大汗淋漓,胸口说不出的窒息,沉浸在山河染血,残旗断甲的悲愤与苍凉之中。
有人知道,那是南诏的战场。
遍野尸骨,皆是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们回来了!
国公府里,无恙缓缓收拢了血伞,借助绿袖的灵力,六万将士的怨气,制造幻境,入梦造梦,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要激起三军将士同仇敌忾的激愤之心,在得知当年真相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倒戈相向。
第二日起,一场轰轰烈烈的缴杀行动便开始了。
皇帝下令命刑部联合禁卫军,深挖细究,彻底铲除柳贵妃一党在上京的所有党羽。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一时间人心惶惶,外地来京客商更是噤若寒蝉,京中一片混乱。
而后,皇帝在宫中设宴,宣召七皇叔、裴国公、无恙与裴守宴四人进宫。
席间,太后与七皇叔母子时隔二十年,再次相见,相拥而泣,气氛倒也融洽。
等宴会结束,太后回慈安宫,皇帝将四人叫到一处大殿之中说话。
他端坐上首,先是问过裴守宴的伤势,而后将刑部这两日掌握的一些有关南诏细作的罪证,交给裴守宴,并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诏这些年在我长安作恶多端,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朕想让你与国公父子二人作为我长安使臣,出使南诏,向着南诏兴师问罪,讨要一个说法。你们意下如何?”
裴守宴眸光一凛,岂能不知道皇帝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与裴国公交换了目光,淡淡地道:“微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也愿出使南诏。
不过,南诏与长安对立多年,我父亲手底下战败的南诏将士不计其数,南诏人全都对他恨之入骨。
皇上让我们出使南诏,兴师问罪,不知道给我们调遣多少兵马?”
皇帝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此次南诏之行,我们是先礼后兵,先以国威震慑南诏,又不是兴兵讨伐,尽量轻装简行,一百骑兵足矣。”
这不是明摆着,狼入虎口,要让自己有去无回么?
自己为了捍卫他的帝位,负伤在身,尚未痊愈,他竟然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裴国公斩钉截铁道:“南诏气焰如此嚣张,我们若是没有一点血性,一味退让,对方势必得寸进尺。其他邻国也纷纷效仿,边患永无宁日。
要征讨南诏可以,臣请陛下恩准,调遣十万大军出征,我与犬子挥师南下,必然率领我长安铁骑踏破他南诏疆土,让对方求饶臣服,扬我长安国威。”
皇帝晦暗不明地望着父子二人,一口回绝:
“我长安这些年里多灾多难,国库空虚,百废待兴。百姓深受战乱之苦,裴爱卿岂可逞个人英雄,令长安雪上加霜?
还希望你能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至于无恙,你们只管放心,太后心疼她,正想将她留在宫里,多住些时日呢。
明天一早,你们就准备准备出发吧。朕亲自为你们送行。”
这分明是要将无恙留在宫里作人质。
皇帝如此迫不及待,看来,这场鸿门宴必有后招。
裴守宴冷声道:“这仗若是不打,只怕士兵们都不答应。”
“古往今来,士兵们都期盼和平,最怕战争。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能因为你急着建功立业,就挑起征战吧?”
皇帝锐利的目光望向裴守宴,已有杀气浮现。
“五年前,南诏一战,皇上你为了除掉我父亲,指使他人在我父亲饮食之中下毒,以至于令他中了邪术,六万将士马革裹尸。这仇,总是要报的。”
裴守宴的话还未说完,皇帝就已然变了脸色,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裴守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诋毁朕?”
裴守宴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毫不客气地拍在皇帝跟前:“兵部尚书的亲笔供词,柳贵妃的遗书,还有皇上你指使姚太医给先帝下毒的罪证,相信皇上心知肚明,应该不用细看了吧?”
皇帝的眸光骤然一紧:“看来,你们今天乃是有备而来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的确早有准备。
但皇上你若是不这么急着斩草除根,我们也没想现在就跟皇上您对质。”
皇帝在瞥到柳贵妃遗书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全都瞒不住了。
“幸好,朕今日也是有备而来。今天凡是知道此事的,谁也别想走出这皇宫。”
裴守宴立即敏锐地觉察到了异样,朝着皇帝的方向直扑过去。
谁料仍旧还是迟了一步。
皇帝脚下青石一翻,他整个人竟然陷进了地面之中。而后,青石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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