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李应声领命。
李光明重新发动汽车。
“大小姐,我先送您去江湾,再去找麦金农。”
“不必,前面路口让我下车,我去坐后面的车,你现在就去。”
陆依萍将文件收入皮包。
“麦金农刚受伤,银行又乱成一团,去迟了,他未必有耐心见你。”
半小时后,江湾造船厂地下二层。
防爆钢门开启,一股夹着消毒水味的热气涌入走廊。
六台克虏伯高压反应釜正在运转,磁力搅拌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鸣,地面也跟着轻轻震动。
林致远顶着一头乱发跑过来,白大褂袖口沾着药液,手里捧着不锈钢托盘。
“大小姐,您看看。”
“平凉路送来的肖特硼硅瓶已经全部通过耐压测试,洗烘灌封线从昨夜开到现在,一支都没炸。”
托盘内摆着十几支透明安瓿,药液澄清,拉丝封口也十分完整。
“这是头批下线的一万支磺胺针剂,无菌抽检全部合格。”
陆依萍拿起一支,对着灯检查瓶壁和封口。
“随机留样做七日稳定性观察,其余装进防震木箱。”
“老郑的交通员后半夜会来,让他先带五千支过江,剩下的随下一批盘尼西林一起走。”
林致远接回药瓶,吩咐学生送往留样室,脸上的喜色很快又淡了。
“还有一件事。”
他指向车间右侧,两台机器已经停下,送料口里只剩少量白色粉末。
“高速压片机和发酵塔的辅料不够了,现有的无菌淀粉与ru 糖最多撑到明早六点。”
“针剂还能维持,片剂和盘尼西林的产量至少会掉一半。”
“掉不了。”
陆依萍走到送料口前,捻起少量ru 糖看了看。
“苏州河仓库里还有一百二十吨,今晚运回来。”
林致远已经听说河口被封,闻言看向张猛。
“日本人的机关炮把桥洞堵住了,怎么运?”
“美国船。”
陆依萍脱下手套,拿起桌上的河道图。
“张猛,阿虎,各挑二十五名会装卸也会水战的人,全部换上美商洋行的蓝布雇工服。”
“腰里的枪不准露,步枪和冲锋枪装进印有花旗银行标识的木箱,混在搬运工具里。”
阿虎用铅笔在图上圈出两处码头。
“库房南侧有个旧货台,水深够,五百吨的铁壳驳船能靠过去。”
“不过河口拉了三道钢索,日军真不开闸,美国船也过不去。”
“他们会开。”
陆依萍在水闸边画下一条线。
“麦金农会派陆战队押船,松下海斗没有胆量再炸一次花旗银行的财产。”
张猛接过河道图,折好塞进军装内袋。
“要是日本人装聋,不肯升索呢?”
“先由美国军官交涉。”
陆依萍扫了眼腕表。
“三分钟内不开闸,就让水鬼潜下去,把钢索挂到美国船的拖缆机上。”
“拖断以后,损坏的是日本人的封锁设施,动手的是美国商船,他们想告就去华盛顿告。”
阿虎笑了一声。“这活我熟,保证不伤船底。”
“别急着高兴。”
陆依萍将一张日军巡逻艇结构图递给他。
“松下海斗未必敢公开开炮,却可能让巡逻艇靠近碰撞,或者派蛙人切船底。”
“货物装船以后,水鬼分两班贴着船舷巡查,任何人靠近船底,不用请示,直接抓上来。”
“明白。”
两人出去点兵,林致远仍守在停摆的压片机旁。
“陆小姐,只要辅料能在天亮前进厂,明天日产三万支的目标就不会受影响。”
“我不要不会受影响。”
陆依萍转身看向灌封线上连续落下的安瓿瓶。“原定半个月生产十万支,现在改成十二万支。”
林致远愣了片刻,随即抓起记录板。
“前线战事有变化?”
“日军正在筹划封锁苏浙航道,药品以后只会更难送。”
“产线今晚开始三班倒,先把药造出来,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