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扶鸾堂出来,那年轻媳妇,由一个老婆婆搀着,一步三晃,往巷子里走。
周恒给大壮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远远缀在后头。
【叮!跟踪:阿苓。】
【先找到她的住处,再问清楚,扶鸾堂是怎么缠上她的。】
七拐八绕,进了条窄巷,一间低矮的小屋,门虚掩着,墙根堆着几件刨好的木料,还没来得及做成活。
老婆婆把媳妇扶到床上,叹着气,出来倒水。
周恒上前,递了个乖巧的话。
“婆婆,那位姐姐,咋了?”
老婆婆红着眼,看他是个半大孩子,也不防,抹了把泪。
“作孽哟,好好一个人,才几个月,就成了这样。”
【叮!触发:苦命人。】
【安魂诀可稳她一时,可她的神,叫人抽走了大半,得先弄清来龙去脉。】
“她叫阿苓,”老婆婆在门槛上坐下,“嫁过来才一年,男人叫阿生,是个木匠,小两口,恩爱着呢。”
“阿生手巧,打的嫁妆、桌椅,街坊都抢着要,阿苓就在家给他缝补、做饭,小日子,眼看着就要红火起来。”
周恒看了眼屋里,一张半成的婴儿小床,搁在墙角,木料磨得发亮,床头上,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那是阿生,给没出生的娃,连夜赶出来的。
“唉,”老婆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抹泪,“娃还没影呢,人倒先没了。”
“开春那会儿,”老婆婆声音低下去,“扶鸾堂的人,找上门,出大价钱,雇阿生,去后院打几件木器。”
“我说那地方邪乎,别去,可阿生说,挣够这笔,就够给将来的娃,攒下了。”
“他头几日,还好好的,”老婆婆说,“后来有一晚,他跌跌撞撞跑回来,脸白得像纸,说他撞见了不该看的。”
“他说,那后院地下,供着块会发光的牌子,牌子前头,一排人,直挺挺跪着,跟丢了魂似的。”
“他吓得连夜要带阿苓走,可第二天天不亮,人就没了。”
“官府说,是失足落了锦河,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叮!信息:阿生失踪。】
【木匠撞破月牌,次日失踪,与扶鸾堂脱不了干系。】
“阿苓不死心,就去扶鸾堂,问月光娘娘。”老婆婆声音发颤,“那沙盘上写,人在,三日后就回。”
“她就一天天地等,一天天地问,三日后又三日后,人没等来,她自己,倒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一睁眼,就往扶鸾堂跑,嘴里念着,娘娘说,他快回来了……”
周恒走进屋,阴阳眼往床上的阿苓看。
她头顶、肩头,本该有三把火,如今只剩一点微弱的光,一缕银白的细丝,还缠在她眉心,顺着窗户,往扶鸾堂的方向,牵着。
【叮!望气:抽神。】
【她每问一次,就被那乩笔,抽走一缕神,问得越多,人越空,那根丝,还连着。】
他摸出黄泉算盘,搁在掌心,轻轻拨了一下。
算盘珠一动,他眼前浮出阿苓心里那点念想,翻来覆去,就一个名字。
阿生,阿生,你快回来。
“她这是被人,拿念想吊着。”周恒收起算盘。
苏晚立在床边,看着阿苓,红衣袖摆微动。
“她男人,是撞见了月牌。”苏晚低声说,“这是要把她也抽空,做成空壳,好灭口。”
【叮!看破:灭口。】
【阿生撞破秘密被杀,阿苓再被抽成空壳,夫妻俩,就都成了糊涂账。】
周恒没急着走,他坐到床边,小手抬起,指尖一缕纯阳,轻轻按在阿苓眉心。
“安魂诀,稳。”
暖光落下,阿苓眉心那根细丝,松动了些,她浑浊的眼睛,短暂地,清亮了一瞬。
【叮!安魂诀:短暂清醒。】
【纯阳压住那根丝,她能开口说几句,可撑不了多久。】
“阿生……”她喃喃,嘴唇哆嗦,“我看见……他们把他……”
话没说完,那根细丝又猛地绷紧,她眼睛一翻,重新昏沉过去。
【叮!警告:线绷紧。】
【她一想到关键,那根线就往回拽,扶鸾堂那头,盯着她呢。】
周恒收回手,眼神沉下来。
“她想说,可有人不让她说。”他站起身,回头交代老婆婆,“婆婆,今晚看好阿苓,无论她怎么闹,别让她再往扶鸾堂去。”
老婆婆忙抹着泪点头。
“大壮,二猴,”周恒压低声音,“回去把黑碗、五雷符、定神傩面,都带上,今夜,咱们探后院。”
出门时,苏晚跟在他身侧,红衣下摆,叫门框上探出来的木料,轻轻挂了一下。
周恒抬手,替她把那点红衣,理平。
“走,”他说,“先回去,养足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