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沅岔开了话题，面向沈映梧。
“三姐姐，你后脑的伤，让我看看。”
沈映梧把纱布拆了，沈知沅凑近看了两眼，伤口已经结了痂，细细一道，藏在头发里头，不细看瞧不出来。
她伸手在伤口周围按了按，沈映梧嘶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没事，按着也不怎么疼了。”
“你身子怎么样？”沈知沅又问，“除了后脑，旁的有没有不舒服？”
“好着呢。”沈映梧把纱布重新缠好，“路上六妹妹天天盯着我吃饭，我想少吃两口都不行。”
沈知沅转头看沈若宁：“你还会盯人吃饭？”
“我怎么不会了？”沈若宁挺了挺胸，“五姐姐教我的，说三姐姐怀着身子不能饿着，我每日到了饭点就坐她对面，她不吃我也不吃，她吃一口我吃一口，她撂筷子我就瞪她。”
沈映梧在旁边补了一句：“瞪得可凶了。”
沈知沅笑了一声，转头看沈晚棠：“五妹妹，你呢？青州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没吓着吧？”
沈晚棠摇了摇头：“当时顾不上怕，后来想想才后怕。可三姐姐一直在旁边，我就不那么慌了。”
沈知沅看着她，目光软了些：“你背三姐姐跑了半条街？”
“嗯。”沈晚棠点头，“那时候不觉得重，后来到了安全地方，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沈映梧把话接过去：“五妹妹背着我翻墙钻巷子，我后头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草棚子里了，六妹夫给上的药。”
沈知沅沉默了一息，伸手把沈晚棠的手拉过来，攥了攥：“五妹妹，你受累了。”
沈晚棠被她这一攥，愣了一下，随即抿着唇摇了摇头：“四姐姐说什么呢，三姐姐护着我，我背三姐姐，应该的。”
沈知沅没再说什么，把她的手松开。
沈晚棠转头去看沈清晏：“大姐，你这几个月在官邸里，除了应付林校尉，旁的还有什么？”
“旁的没什么。”沈清晏把声音压低了，“就是林孝从最近在查砚卿从京城带出来的旧部，倒没查出什么。我估摸着是有人在背后催他，让他找证据，想坐实砚卿跟外头有联络。”
沈知沅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眼皮垂着，没接话。
沈映梧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四妹妹，你在江宁这些日子，怎么打算的？”
“我这些日子没闲着。”
沈知沅把眼皮抬起来，“我让周平把江宁府里跟吴廷璋来往密切的官员摸了一遍，摸出几个人来。这几个人明面上跟吴廷璋没有直接往来，可他们家里都养着盐引贩子，盐引从哪儿来的，不用我说你们也猜得到。”
沈清晏点了点头。
沈若宁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问：“那二姐姐那边呢？她在凉州，咱们这边动起来，她那边怎么办？”
沈知沅偏头看她，目光里带了几分赞许：“六妹妹问到点子上了，我已经给二姐姐递了信，她已经行动了，现在就等江宁这边的事有眉目。”
沈若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拿了一块芙蓉糕接着吃。
沈知沅坐在那里，把方才这些话从头到尾说一遍。然后她偏过头，看了沈清晏一眼。
“大姐姐。”
沈清晏抬眼。
“此番多次劫难下来，”沈知沅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得很，“你可下定决心了？”
茶铺后堂里静下来。
沈清晏看着沈知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薄薄一层，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清清楚楚。
“四妹妹，我从出京城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沈知沅望着她，目光定定的，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那咱们就动手。”
沈映梧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我这边准备着。青州带出来的东西都在手里，随时能用。”
沈晚棠道：“我和临渊羡鱼跟着三姐姐，给你们帮忙。”
沈若宁把糕渣拍了拍，举手道：“我管后勤！你们要什么，我跟苏云舟去弄！”
沈知沅偏头看她：“六妹妹，方才不还咬着人家腮帮子不松口吗？这会儿又支使上了？”
沈若宁理直气壮：“咬归咬，支使归支使，两码事。”
几个人笑出了声。沈清晏笑得最厉害，笑完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说了一句：“行了，别贫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沈知沅也扶着春菱的手站起来。
姐妹俩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沈知沅忽然伸手把沈清晏鬓边那根素银簪子拔了，顺手从自己头上拔了根白玉簪给她别上。
“说了换，就得换。”沈知沅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根好，不扎眼，也衬大姐。”
沈清晏抬手摸了摸簪子，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几个妹妹一眼。
沈映梧坐在条凳上冲她点头，沈晚棠轻声说了句“大姐路上小心”，沈若宁举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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