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没有答应带林满仓去潮门。
他把那张纸交给孟干部,要求登记送达时间、发现位置和在场的人。
孟干部看完,问:“你觉得送信的人还在附近?”
“他知道林满仓住哪,也知道棚子封了。要么一直盯着,要么有人递话。”
赵来福被叫来分头找人。送信的人、看守盐仓湾棚子的办事员,还有昨夜在附近过夜的渔民,一个都不能漏。
小六问:“那咱们还去不去?”
“去。”
“老人呢?”
“不带。”
林满仓把船桨握在手里:“他点名要见我。”
“所以你更不能去。”林秋月挡在他面前,“他想拿你换东西,你就真自己送上门?”
林满仓没看女儿。
“我在场,他才肯说。”
“他不肯说,你也不能把自己交给他。”
胡大海把凳子往林满仓身边推了推。
“旧账是我也有份。你别又一个人去扛。”
林满仓坐下,手还搭在船桨上。过了会儿,他说:“我不是怕死。我怕当年那些事又落到秋月身上。”
林秋月低头收桌上的碗,碗沿碰了一下桌面。
秦川把那张纸收进衣襟。
“旧账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能拿她来抵。今晚我去,按我的法子。”
林满仓没有再争。
——
秦川没等到子时才动身。
他看过潮汐表,又问了两个常跑湾口的老渔民。那边水浅,落潮时小船能进,涨潮以后,船底就会搁住。今夜风从外海往里推,退潮时船要离开潮门,得有人拉缆。
他带上小六和周老木匠,先去湾口。
周老木匠沿着岸边找了半圈,在一根矮桩旁停下。
“这桩旧,绳槽磨得深。”
“能靠船?”
“吃水浅的船。大船靠不上,拖道在那边。”
他指着潮门旁一段被杂草挡住的斜坡。坡面有拖痕,泥里还嵌着碎木屑。
小六蹲下看了一眼。
“白天没看见。”
“你白天只看海哥的钥匙了。”秦川说。
“钥匙重要。”
“比路重要?”
小六想了想,没答。
周老木匠顺着拖道走了几步,又回来。
“最近有人用过。木屑新,拖的东西不轻。”
秦川记下方向,没往潮门里走。
“晚上从这里守。看见船,先别动。”
小六摸了摸腰间的绳子。
“要是海哥先动手呢?”
“那就看他先拿什么。”
——
家里,许文静把旧交接单和登记册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对编号。
她先前以为临时经办人只是个称呼,直到翻出三种不同格式的单据,才发现同一个签名都在。
日期也有规律。
登记日总比实际收货早一天。
“这几张纸,记录的不是同一批货。”她把册子转给周美玲,“但责任都落在死人或失踪的人名下。收货栏一直空着。”
周美玲看了会儿。
“空着,最后又是谁来补?”
“谁需要,就补谁。”
许文静把纸张按时间排开。
“这不是记错一次。每次都少一个真正收货人。”
林秋月一直坐在林满仓旁边,听到这里,替他把水杯往近处挪了挪。
林满仓没喝,只看着那几张纸。
——
子时前,秦川和小六到了潮门。
林满仓没来。
秦川把船桨靠在门外,旁边压着一块石头。
小六小声问:“这算不算留信?”
“算告诉他,人没带来。”
“对方会不会生气?”
“他生不生气,不影响咱们要的东西。”
两人没进门,只站在拖道边等。
过了片刻,暗处传来一句:“你果然没把老人带来。”
秦川听出那人的声音。
搬运头目,平日替王胖子跑腿。盐仓、码头,哪里要搬东西,哪里就有他。
“你不是临时经办人。”秦川说。
暗处的人没答。
“真正的收货人已经死了。”那人说,“七三六只是其中一笔货。我手里有当年的底册,能证明林满仓没在收货栏签字。”
小六插话:“那你拿出来。”
“秦川,把棚里的交接单交出来。”
秦川没动。
“你手里有底册,为什么不敢拿出来当众核对?”
“你以为我不敢?”
“你若敢,今晚就不会叫林满仓来。”
暗处一时没声音。
那人吹了声哨。
潮门后传来桨声。一条小船贴着岸边驶出,船上放着两只木箱,箱面各贴着旧编号。
海哥站在船尾,跳上岸。
“拿箱子,还是交出林满仓。你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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