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子这是拿话点张麻子，要是真被新四军那边的人抓到，他们两个人谁也活不成。
张麻子心里有计较，他对张嫂子说道：
“鲁南农村市场需求量最大。”
“江南人稠，查得严，不好脱手；北方战乱，农村管控松散，容易成交。”
张麻子挺满意，这两个绝对能卖上大价钱。
他掂了掂手里的烟袋，像是已经把日子过成了城里人的模样。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嘴上却一个字也不说。
“马上到城门了！”
张嫂子露出松快的笑容，连忙说道：
“还好这边有城南偏僻的小门，不然就得明早从雨花巷子那边出去。”
明天变数大，今天他们必须出城。
夜长梦多，多留一夜，就多一分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张嫂子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又飞快地把帘子掖好。
张麻子走过去，对着守门的伪警察说道：
“大哥，劳烦通个行！”
两块银元从袖口滑出去，压在了那只摊开的手掌上。
伪警察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收，懒懒地挥了挥，连脸都没抬。
这点好处，就够他们把半座城的规矩都卖出去。
车子出了南京城，赵翠花心里越发焦急，百里乔还没醒过来。
出了这道门，再想回头就难了。
赵翠花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驴车走在土路上，两旁的树影一晃一晃地往后退。
她看了一眼车外，小心检查百里乔，发现她脖子上的伤痕明显，右脚的脚腕也红肿。
赵翠花自己总是胸闷想吐，脑子晕沉沉，怀疑自己是脑震荡了，手臂也青紫得吓人。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都是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伤在了哪里，只知道每颠一下，眼前就黑一下。
不过两人好歹都没有流血，否则那可是要人命的。
她强撑着精神，把耳朵贴着车壁，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在辨路，出了城，路是往北，还是往东？
车轮声、蹄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真的出城了。
赵翠花坐在车里，察觉旁边的百里乔似乎动了动，她连忙捂住百里乔的嘴。
百里乔瞪大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碎了。
她眼神迷茫，瞧见赵翠花一脸警惕，张嘴无声说道：
“人贩子！”
百里乔瞳孔一缩，紧紧拉着赵翠花。
她终于明白，赵翠花为什么要捂住她的嘴。
她们不是去医院的路上，怎么就遭遇人贩子了，周谨言和郁风呢？
对了还有喜乐，她怎么样了？
三个人的脸在她眼前晃，她一个也抓不住。
百里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赵翠花自然瞧见了，刚要说什么，车帘突然被掀开。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把百里乔往身后藏。
赵翠花抱着百里乔，警惕地盯着张嫂子。
张嫂子上下打量赵翠花，确实长得不赖，虽然年纪有些大，但也好卖。
那目光像是秤，把两人生生地称了一遍。
“这位太太，这是你闺女？”
赵翠花拍着百里乔的后背，沉着脸问道：
“是不是李家干的？”
张嫂子一脸纳闷，狐疑问道：
“什么李家？”
她反应过来，拍着大腿说道：
“你是说谁把你们卖了？”
说起这件事，张嫂子都有点羡慕了，这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要是她先遇见这个便宜，说不定也不用走这一趟了。
“是两个走狗屎运的家伙，也是你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赵翠花听着，心里越发担心。
要是有人故意，那还好查，要是真是倒霉，那才难办。
万一周谨言没事，等他查到自己和百里乔的消息，她们也不知道被这一对夫妻带去哪里卖了。
“你们老实听话，我也不为难你们！”
张嫂子说得轻巧，好像卖的不过是两件货物。
张嫂子那双一双鼓突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眼神落在百里乔的伤痕和找翠花的手臂上，
“张麻子，咱们这生意太匆忙了，你看两个女人都受伤了！”
张麻子伸出头打量两人一番，对张嫂子说道：
“没有流血，就是小伤，反正路上要走一段时间，让她们这段时间养好。”
张麻子冷冷地盯着两人，手里的鞭子甩了甩，
“你们两个最好老实点，我也给你们找个好人家。要是不听话，就别怪老子手下没分寸！”
鞭梢抽在车板上，脆生生一声，吓得百里乔一抖。
赵翠花把百里乔往怀里又按了按。
帘子放下来，赵翠花眼神沉了沉。
她数着车轮转过的圈数，数着天色暗下去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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