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这个。”他把那粒碎石摊在掌心。
无邪凑过来看了一眼:“碎石子?这古墓里到处都是,许是年深日久自己掉的……”
“它不该在这儿。”解雨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无邪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这模块一齿一位,齿块落槽,讲究的是严丝合缝。齿缝里卡了东西,齿块看着是拨到底了,其实被垫起半分。模块里头的细链应的,就是错的位置——差的就是这半分,错一格,门不动;错两格,反向封死。”
沈知意心里一沉:“刚才在虫堆里,密码是边打边拨的,谁也顾不上低头看……”
“所以得重来。”解雨辰把那粒石子放在模块顶面上,指尖继续往下摸。
第二排齿缝里,他又清出两粒;第三排,一粒;最底下那排齿牙的咬合处,还卡着半片碎虫壳,和一点被踩进缝里的黑泥。他把这些东西一粒一粒、一片一片,全摆到模块顶面上,不多不少,排成一小溜。
沈知意举起相机,先把齿缝里卡着石子的原始齿位一张一张拍了下来——哪几粒石子卡在哪一排、哪一齿,石子垫着之后齿块停在什么位置,都拍得清清楚楚,连齿根处的铜锈都没落下。
“先留个底。”她低声道,“万一用得上。”
石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黑眼镜伸手捻起一粒碎石,举到灯下,对着光看了片刻,墨镜底下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淡了。
“小花,你看这断口。”他把碎石递过去。
解雨辰接过来,指尖在断口上一蹭——碎石的断面发白,棱角锋利,是新茬;另一面贴着石缝的地方,却已经沁出了一层暗旧的颜色。
“旧茬发乌,新茬发白。”黑眼镜的声音也低了些,“这石头崩开,至多三五天。”
“这地方封了上千年。”无邪的声音有点发干,“三五天前,谁在这儿?谁又会一粒一粒,把石子塞进齿缝里?”
没有人接话。
手电光安安静静地照着模块顶面上那一小溜碎石,每一粒都轻得没有分量,可四个人都知道,这几粒东西要是没被翻出来,方才那番忙乱里拍下来的、发出去的,就会是一份错得恰到好处的密码。
“不管是谁塞的。”解雨辰把碎石尽数拢进一只小布袋里,递给沈知意,“留着。先把密码做对。”
他挽起袖子:“知意,你看石壁上的刻纹,我拨,你报。一个字都别漏。”
“好。”沈知意把相机挂回胸前,转身面对石壁,手电光打在那三幅刻纹上,深吸一口气,从头报起。
解雨辰的指尖落上第一排齿块,一齿一齿,缓缓拨动。粗铁链每动一寸,细铁链便在模块深处应一声,“嗒”,清清脆脆,再没有半分滞涩。
无邪半跪在旁边给他打灯,连呼吸都放轻了。黑眼镜则大剌剌地靠在甬道口,背对着三个人,像是在打瞌睡,可那只始终没离开过兵刃的手,把整条后路守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齿位落定,解雨辰没有起身。
“念一遍。”他说。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记下的齿位,从头念了一遍。
解雨辰闭着眼听,指尖却已经重新搭上齿块,从第一排开始,一格一格地复核过去。念到末尾,他的手也停了,睁开眼:“再来一遍。”
第二遍,沈知意念,他听,指腹在齿块上一枚一枚地数。
“再来一遍。”
第三遍。
三遍齿位,分毫不差。
解雨辰仍不放心,又把所有齿缝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石子、铜屑、虫壳卡进去,这才缓缓站起身,甩了甩跪得发麻的腿:“三遍,一样。拍吧。”
沈知意举起相机,半跪下身,把清理后的最终齿位、模块、石壁刻纹,一张一张拍全,又把齿位写成一纸说明,落笔一笔一划,连一个顿点都点得清清楚楚。
“发吧。”她想了想,抬头看向解雨辰,“小花,你先用手机给巴乃发一份。”
解雨辰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发完,我再从空间里走一份。”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两条路,到了那头,一对就知道。”
无邪反应过来:“你怀疑……咱们的通讯,一直有人盯着?”
“从进这座山起,巧事太多了。”沈知意看着他,“松的地砖、砖底下的虫、会挪的路,还有这几粒新崩的石子。我得验一验。”
解雨辰没再多说,取出手机,把照片和齿位说明一并发了出去。发件箱里,密码清清楚楚,一个数都没错。
沈知意随即把同样的密码重新誊在一张纸上,吹干了墨,折成方寸大小,往手心一翻——那张纸便无声无息地没了影,进了她的随身空间。
“这一份,不走信号,不走线,直接到巴乃。”她轻声道,“中间不经过任何东西,谁也截不住。”
四个人便在石室里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模块上的青光静静幽幽,甬道口黑得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没过多久,手机先震了一下——巴乃那边回了讯,把收到的密码原样复述了一遍。几乎是同时,沈知意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回条,是那头收到空间密码后,原样回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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