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虎也停下来,来到了大前妻的身旁,蹲下身子朝着前方看去。
这一片的路面全是干裂的土块和碎石,坑连坑,豁连豁,有些坑深得能陷进去半个车轮。
马车要是硬走,不出一里地,车轴就得颠折了,大黑马踩进石缝里,一崴就是大伤。
“不能再赶着走了!”
陈龙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都下来!咱们人下来走,马车轻一大截,让老舅牵着马慢慢过,我在后头抬着车尾,帮马省点劲儿。”
李玉芬二话没说,走回马车,抱着陈梨下来了。
崔元英也赶紧把陈杏抱了下来,沈淑珍领着陈桃跟在后面。
三个小丫头的脚一落地,小陈梨还揉着眼睛,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老登,咱为啥不坐车了呀?”陈杏仰着脑袋问。
“前面路太烂,马走不动,咱得帮帮它。”
陈龙虎一边说,一边绕到马车后面,弯下腰,双手抠住车尾的木梁,肩膀往上一顶,硬生生把沉甸甸的车尾给端了起来。
“老舅,你牵马,慢点走!每一下蹄子踩实了再走!”陈龙虎咬着牙喊。
“妥!”
老舅点头,攥紧马缰绳,嘴里“吁吁”地哄着大黑马。
大黑马像是也感觉到了路不好走,低着头,鼻息粗重,蹄子一点一点往前探着踩,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可这路实在是太烂了。
有些坑洼深得能吞掉半个车轮,马车轮子碾过去,车架子猛地一歪,陈龙虎的肩膀就得跟着猛地一撑,把那半边翘起来的车尾硬生生压回去。
“嘿!”陈龙虎低吼一声,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老舅在前面领着马,一步一停,嘴里不停念叨:“慢点慢点……好马,别急,踩实了再走……”
崔元英看着陈龙虎在后头抬着车尾,弓着背,额头上青筋直跳,心疼得不行:“龙虎,你慢点,别闪着腰!”
陈杏更直接,两只小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就开始喊:“老登!加油!老登!加油!”
陈梨一看姐姐喊,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喊:“老登!加系油!”
陈桃走在最后面,没喊,但眼睛一直盯着陈龙虎,小嘴抿得紧紧的。
陈龙虎在后头抬着车,弓着背,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这一车的东西,粮食、腊肉、蜂窝渣、坛坛罐罐、三个孩子的被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平时大黑马拉着不觉得沉,但一上了这种烂路,每一寸都得靠人力撑着。
刚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又是一个深坑,马车右轮直直陷了进去。
大黑马猛地往前一挣,缰绳绷得笔直,四蹄在干土地上打滑,车架子往右一歪,陈龙虎肩膀上一阵剧痛传过来。
“站稳了!”老舅在前面死死拽着缰绳,身子往后仰,“马别急!别急!”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换了换劲儿,猛地一蹬,车轮这才从坑里碾了出来。
陈龙虎被一股力道带着差点趔趄,赶紧撑住车尾,长吐一口气。
李玉芬在旁边看得心都悬起来了:“龙虎,你歇一会儿吧!我们来抬着!”
陈龙虎摇了摇头:“你们抬不动!没事儿,我心里有数!往前走,别停!”
一家人连人带车,就这样在坑坑洼洼的烂路上一寸一寸地磨着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卷着沙土噼里啪啦打在人脸上,迷得眼睛睁不开。
就连小土狗都气的对着风沙汪汪汪。
陈龙虎在后头抬着车尾,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挪。
三个孩子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陈梨缩在李玉芬怀里,小脸埋在她肩膀上。
陈杏倒是皮实,顶着风自己走,还不忘回头喊:“老登!快到了不?”
陈龙虎沙哑着嗓子:“快了!再走一段!”
走了一个多时辰,烂路终于到头了。
前面是一条贴着山边的绕山小道,左边是黑压压的山壁,右边就是一大片陡坡。
坡度很陡,坡面上全是碎石和干枯的荆棘,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远远望一眼,就让人脚底板发麻。
“这路忒险了……”老舅咽了口唾沫,脚步明显放慢了,手里的缰绳攥得更紧了。
陈龙虎在后头抬着车尾,侧着身子走,眼睛死死盯着大黑马的每一步:“老舅,千万让马贴着山壁走,别往边上去!这要是滑下去,连车带马全都完了!”
老舅点头,嘴里一直“慢点慢点”地念叨,手下缰绳攥得发白。
大黑马也像是明白路不好走,走的格外谨慎。
陈龙虎紧紧跟在车尾,肩膀顶着车架,侧着身子贴着山壁走。
陈杏和陈梨被李玉芬和沈淑珍紧紧护在里头,也不喊了,小脸紧绷着,老老实实贴着山壁走。
陈桃走在最后,眼尖地看见陈龙虎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微微一晃,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陈龙虎的衣角。
陈龙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一热,那滋味比喝了蜂蜜水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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