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虎眉头一皱，脚步加快。
拐过弯，就看见药铺内两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治安员正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夹着一根烟，下巴扬得老高，正对着门口说话。
“我说这位女同志，你到底听没听懂？现在是特殊时期，外地人进城都要登记，你们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进来这儿了？没有介绍信，肯定得带你走！”
“介绍信在我家里面的身上，他出去办事儿了，马上就回来！你们等他回来再看！”李玉芬皱着眉头说道。
“等他回来？”
另一个治安员嗤笑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跑了？把你们几个扔在这儿，自己溜了？”
治安员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废话，先跟我们回所里去登记！”
陈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里面钻了出来，像头小牛犊子一样，一头就冲了上去。
两只小手死死抱住那治安员的大腿，仰着小脑袋，扯着嗓子就喊：“你放开我大妈妈！”
那治安员低头一看，一个满脸倔强的小丫头抱着自己大腿，先是一愣。
随即不耐烦地一甩腿：“去去去！哪来的小孩儿！”
陈杏被他这么一甩，小身子直接就往旁边歪了过去，脚步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撞到墙角的破水缸上。
老中医从里面冲出来，手都抖了：“你们这是干啥！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对孩子动手干啥！”
那治安员看了一眼老中医，压根没当回事儿，嘴一撇：“我说老方头，没你事儿你就老实儿待着，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李玉芬看见陈杏差点被推倒，眼都红了，抬起手就要往上冲：“你敢推我闺女！”
另一个治安员立刻上前一步，横在她面前：“你干啥？还想对我动手？？”
陈龙虎直接快步走了进去！
那两个治安员看进来了个高大人影。
下意识扭头，就看见了陈龙虎那双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
李玉芬看见陈龙虎回来了，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像卸了劲儿似的，眼眶一酸：“龙虎……”
陈杏蹲在地上，小脑袋垂着，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陈龙虎回来了，小嘴瘪了瘪：“老登……他们要抓大妈妈……”
陈龙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向两个治安员。
“同志，你们是哪儿的？”
“你管我们哪儿的？”
那治安员上下打量了陈龙虎一眼，“你就是她男人？正好，你们是外地逃荒的吧？介绍信拿出来。”
陈龙虎一只手护着陈杏，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介绍信。
上面盖着南农场的公章，字迹工整，落款处写着一行字：
“兹有我处陈龙虎一家，前往关东，沿途予以方便。”
最下面那个红彤彤的章子，赫然是南农场治保主任的印。
陈龙虎把介绍信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同志，介绍信在这儿，你过过目。”
那治安员半信半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又看了一遍，嘴角那点轻蔑渐渐收了回去。
他旁边那个也凑过来瞄了一眼，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年月，介绍信可是说法有很多。
如果是村镇的介绍信，那他们完全可以卡要一些，毕竟出了事儿也没人管。
但！
这一章介绍信可是南农场的治安主任！
这就不是普通逃荒的。
那个治安员把介绍信还给陈龙虎，清了清嗓子：“行了，介绍信没问题，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说罢，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就要朝着外面走去。
陈龙虎抱着陈杏站在原地，看了那治安员的背影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同志，我让你们走了么？”
那治安员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皱眉：“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儿？”
陈龙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查我介绍信，那是你的职责，我应该配合，这没毛病。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陈杏身上，声音沉了几分：“你刚才差点把我闺女推摔了，撞到那水缸上。这事儿，你得给她道歉。”
治安员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闺女道歉。”
陈龙虎抱起来陈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她才七岁，她抱着你腿是为了拦住你，不是惹你。你一个大人，对孩子下那么重的手，像话么？”
另一个治安员皱了皱眉：“同志，差不多得了啊……”
陈龙虎没看他。
只是盯着那推陈杏的治安员，声音平淡得很：“你要是不道歉，那我今儿个就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你们单位在哪儿，上级领导叫什么，咱上你们所里头，当面评评理。
这孩子要是真磕着了，那性质可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了。”
胡同里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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