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福全惊叫一声,拼命地摇动绞盘。
哗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网兜里面塞满了金鳞闪闪的大黄鱼、拳头大的膏蟹以及十几尾罕见的大红斑,在昏暗的甲板上噼里啪啦蹦跳不停。
这一网下去,收获了三百多斤上好的硬货。
老两口高兴得满面通红,向叶晚清连连的道谢。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叶晚清精准的指挥下,梁福全的渔船网不落空,不但提前超额完成任务,就连活水舱也装得满满的。
整整七天之后,机帆船终于趁着拂晓之气,稳稳当当的停靠在了龙角岛上的青石码头上。
船刚刚停稳的时候,叶晚清扶着缆绳刚踏上海滩,脚下就一阵发软。
孕早期出现的剧烈妊娠反应,再加上这几天海上颠簸的影响,就像山呼海啸一样把她吞噬了。
她扶着码头边上的石桩,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吐得连胆汁都泛出来了,整张小脸惨白如纸,身子发抖。
陈秀珍吓了一跳,赶紧的上前把人扶住了。
“好闺女,你这身体状态实在太糟糕了。听大婶一句劝,要是现在颠簸回去,恐怕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你肚子里的娃娃。”
听着婶子的话,叶晚清低头摸了摸自己微微发酸的腰腹。
是了。
她就算是再怎么着急回去,也绝对不能拿孩子的安危开玩笑。
“好,大婶,我听您的,歇两天再走。”
……
而在几十里外的崖州岛上。
整整七天七夜。
陆铮旻没有合过一次眼,他不吃也不喝,只待在滩涂上找人。
任凭海警二中队的李守成和保卫科的黄公安怎么拖拽拉扯,男人也依旧拼命找人,说着活要见人。
到了第七天晚上,海上的狂风大作。
陆铮旻伴随着扑通一声闷响,笔直栽倒在冰冷的浅滩浪沫之中,彻底的昏迷过去。
……
两天后,龙角岛的小木屋前。
喝了两天浓红糖姜水与小米粥的叶晚清,气色终于红润了许多,小腹的坠痛也彻底平息了下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齐整的浅灰布衣,帆布挎包斜挎在肩头。
木屋篱笆外,梁福全和陈秀珍两口子提着一竹篓刚晒干的开洋虾米,执意要塞进她的包里。
“闺女,路上风大,千万别着凉。等孩子生下来,记得托人带个信儿报个平安。”陈秀珍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叶晚清眼底泛着感激,对着老两口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叔,大婶,救命之恩,晚清没齿难忘。等事情办妥,我一定回来看望你们。”
告别了老两口,叶晚清踏上了通往龙角岛深水码头的石阶。
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之上,反射出一片片金色光芒。
叶晚清低下了头,洁白修长的手掌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腹部上。
平时看上去冷酷凶悍的男人,如果知道她不但毫发无伤地活着回来了,而且肚子里面还怀着他的骨肉,该有多高兴啊。
客轮汽笛声从崖州湾外海一直响到尽头。
柴油机伴随着笨拙粗糙的木制船身,在浑浊深邃的海水中剧烈地颠簸了两天两夜。
叶晚清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路靠的是几块干巴巴的窝头以及陈秀珍给的红糖水勉强支撑着。
当客轮停靠在崖州岛客运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
潮湿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湿冷的味道。
叶晚清用着发软的腿踏上了跳板,帆布挎包上沾满了机油星子,素净的浅灰色布衫和裤脚上也都蹭满了泥沙,整个人看上去很脏兮兮的,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狼狈。
但是她的眼睛非常明亮,步伐也很快,沿着青石坡道向海边警大院走去。
刚走到码头拐角处的一个废弃旧船坞旁边的时候,前面蹲在地上捡海石花的半大男娃突然抬起头来。
石头手里还拿着两个小海螺,目光忽然被迎面走来的叶晚清撞上。
男孩子的本来小脸是黑黢黢的,在看到叶晚清的脸之后,他的小脸一下子变白了,好像一张纸一样。
石头手里拿着一个海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去了,两只圆滚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遇到了阎王一样。
“鬼……鬼啊!”
石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随即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扯开破锣嗓子嚎哭着,没命的朝着海警筒子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救命啊!晚清干妈诈尸了!水鬼上岸了!”
男娃惊恐尖利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海边回荡。
叶晚清立在原地,抬起发酸的手臂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渍,忍不住有些好笑又疑惑的摇了摇头。
她没有多作停留,加快了脚步,顺着熟悉的长青公路一路赶回海警大院。
还没等她迈进红砖筒子楼的大铁门,前头的大院林荫道上猛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张秋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甚至连脚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眼眶红肿得像烂桃子一样,跌跌撞撞的朝大门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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