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茶水间的咖啡机嗡嗡作响。
张彤端着马克杯靠在台子边,等热水注满。
门外办公区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接着是市场部两名新员工的争论。
“我早说了德妃活不过倒数第二集,昨晚华颦儿那身黑金龙袍换上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绝了,最后在太和殿那场戏,凌怡接不住戏了吗?我觉得顾溪往那一站,连凌三金的气势都被压下去半截。她到底怎么演出来的?网上说她才二十三岁吧?”
“二十三岁怎么了,天赋摆在那儿。现在全网都在学她那句‘朕允你平身’,我刷十条短视频有八条是她的混剪背景音。”
两个女孩端着沙拉盒走进来,看见张彤,打了个招呼:“彤姐,昨晚看《重华》大结局没?”
张彤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点头:“看了。”
短发女孩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哎,彤姐,我记得你也是S大金融系毕业的吧?顾溪也是S大的,你们那一届有没有传过她的八卦?现实里真人是不是特别高冷,那种生人勿近的类型?”
张彤握着杯把的手指动了动。
高冷?
大二那年冬天宿舍暖气坏掉,顾溪裹着一件起球的军绿色大棉袄,缩在下铺和她抢同一桶红烧牛肉面。
后来大四实习,她至今记得顾溪苍白着脸回到宿舍,问她有什么能挣很多钱的机会。
她看着顾溪的那张脸,脱口而出,要不就去演戏或者当主播呗,来钱快,还是正当行业。
“真人挺随和的,话不多,挺文静。”张彤说。
短发女孩笑起来,显然以为她在故意彰显和顾溪熟悉的关系:“现在各大品牌排着队送代言,听说下半年的顶奢高定都在抢她首穿,同龄小花基本被她断层甩在后面了。”
两人端着沙拉嘻嘻哈哈地离开。
茶水间重新安静下来。
张彤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下滑了很久才找到那个置顶早已取消的头像。
顾溪的头像是一只打哈欠的橘猫,还是大三那年在校门口流浪的那只。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除夕夜的一句“除夕快乐”,格式板正,像群发。
张彤退出聊天框,点开微博热搜。
榜单前十里挂了三个和《重华》相关的词条。
置顶的大V剪辑了顾溪从选秀小网剧到如今登基称帝的角色变迁史,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她眼里有种野心,不是浮在面上的张狂,是深不见底的定力,这种演员注定要走到最高处。”
张彤看着那条评论,在屏幕前站了半晌。
朋友这回事,到了某个岔路口,步调变了,圈子变了,连共同话题都会被时间冲得一干二净。
没有争吵,也没有矛盾,只是一个在聚光灯下一步一步往金字塔顶端走,另一个在早高峰的二号线里抢一个能站稳的扶手。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演得很好,祝贺。”
删掉。
又换成:“大结局看完了,恭喜。”
发送。
发完之后,张彤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屏
幕上还有三张未完成的季度预算表,生活照常往前走。
不到十分钟,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张彤划开屏幕,微信界面跳出一条回复。
顾溪:“谢谢彤彤。剧组发的陕北苹果,寄了两箱到你公司前台,甜的,分给部门吃。”
附带一张片场的抓拍照:顾溪脸上涂着一层灰黑的泥印,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灰布列宁装,手里捏着半块被咬了一口的杂粮馍,笑得眉眼弯弯。
张彤愣了半秒,敲下一个字:“好。”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彤姐,笑什么呢,方案过了?”
“没,一会儿前台有快递,去分苹果。”张彤关掉手机,敲击键盘的速度比刚才轻快了些。
虽然她还是觉得自己和顾溪已经成不了好朋友了,但这也是自己的问题,不可否认的是,顾溪一直都是个好人。
另一边,地铁早高峰的换乘通道内。
巨大的立柱广告牌连夜换成了顾溪新代言的照片。
黑白调的肖像,下颌线分明,眼神清冷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纯靠骨相撑起整个画幅。
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路过时,总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一眼。
“这不是昨晚当皇上那个吗?”
“卸了戏服更高级,听说新戏在山城拍民国的刑侦正剧,完全不接同类型的古装红利,这团队路线走得够硬的。”
“换做别人早趁热度接古偶圈钱了,她倒好,转头扎进泥坑里拍特务戏。”
“这才叫聪明。古装天花板立在那儿了,再演也是重复,而且她现在的咖位已经是顶流了,找对正确的剧本才重要。”
同样的对话,在早上的地铁二号线上也在上演着。
两个挂着工牌的姑娘抓着同一根扶手,右边那个手里还攥着咬了半截的菜包子,含糊不清地念叨:“昨晚大结局,华颦儿登基那场戏你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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