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知彦淌着泪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濒临熄灭的火星，寻到一丝燃料。
“可……我给了你婚书，其桢，我在弥补了……”
他猛地攥紧傅其桢的手，眼底红意愈发浓重。
“你是赫家的少夫人，你是……你是我的妻子！”
喉咙抽噎一瞬，他凝着她，眼底的光没熄，顾不上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声音急得发颤。
“你想要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钱也好，地位也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说得又急又快，苍白的唇不住颤动，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她便连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你不喜欢在赫家，我们可以搬出去住！你若气我从前待你不好，我改，我什么都改……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依你……”
他语无伦次，仿佛只要许诺得足够多，总能找出一样她满意的东西。
此刻，赫知彦全然放低所有姿态。
“其桢，我求你……别离开我。”
傅其桢眸光骤然失序，视线顷刻模糊。
男人那双曾骄傲得不肯轻易低头的眼睛，此刻一点锋芒都不剩。
他甚至不问她究竟还爱不爱他，甚至哪怕她贪图他的权势，哪怕她舍不得赫家的荣华富贵，他竟也愿意。
傅其桢几乎要哭出来，可越听着他这般话，越看着他卑微妥协的模样，心底便越慌怕。
霎那间，赫老夫人的话砸在心头。
他不止属于她一人。
他是赫家的儿子，是赫军的少帅。
他身后是千千万万追随他的战士，是千千万万条鲜活的性命。
她承担不起，她不能这么自私。
不能心软。
她已走到这一步了。
她不要再害他，不要再害赫家任何一个人，再也不要……
傅其桢猛地抬眼，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我不要了。”
嘶哑的声音划破屋内的沉寂，赫知彦身形一震。
傅其桢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被刀片划过，每吐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赫知彦，我不要了！”
她盯着他，眼底竟逼出一丝残忍的冷意。
“你给的荣华富贵，我怕没命享！”
一字一句，像是非要将那些话钉进他的骨头里。
“我怕哪一天，枪子儿就落在我身上！我怕你们赫家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仇敌，怕哪天一觉醒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越说越快，声音里的颤抖根本压抑不住。
“我不要跟着你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不要被你们赫家连累！”
赫知彦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先是错愕，继而涌上慌乱。
“不，不会的……”
他急忙摇头，攥着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会护好你。”
“其桢，我会护好你，不会让你受伤！”
他说得那样急，像是恨不得立刻将一颗护她的真心都捧到她面前。
“这次是我不好，是我没防备周全。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够了！”
傅其桢心下一狠，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挥开手臂。
赫知彦猝不及防，身体被她挣得一晃，腰腹伤口叫嚣着尖锐的剧痛。
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掌本能地按住腰侧，眉心狠狠拧紧。
一瞬间，傅其桢眸光倏地落在他腰间，紧张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也乱了。
她的手下意识抬起，快要碰到他的手臂，却在半空僵住。
只差一点，她便能扶住他。
可她不能。
她一点点攥紧手指，脸上只剩冷意，指向他腰间的伤，声音竟刚才更沉更冷。
“你现下这般模样，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敢说护好我？”
赫知彦的手僵在伤处，甚至顾不上疼，怔怔地抬眸看她。
傅其桢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移开视线，喉间滚过一阵难以忍受的涩痛。
“你放过我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却积在胸腔里沉得她喘不过来。
转瞬，唇角浅浅，慢慢的牵起一抹自嘲。
“我就是个贪图富贵，贪生怕死的人。”
她眼尾泛起薄红，苦涩顺着喉咙往上翻。
“谁能给我好日子过，我便跟谁走。谁能让我活得安稳，我便依靠谁。”
停顿一瞬，她再抬眼时，眸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她压了下去。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赫知彦，我就是这样的人。”
傅其桢喉咙堵塞，在心底冷冷嘲弄自己。
原来再度将五年前那个薄幸的傅其桢演到底，再度用一遍遍伤人的话，往他心口捅，往自己心口捅。
于她……真的不是难事……
呵，傅其桢，你可笑极了，可怜极了，可恶极了……
傅其桢抬了抬下巴，迎着他的目光，泛白的唇角微微一动，冷意顺着眉梢，漫进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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