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军靴声，由远及近。
“报告。”
赫知彦眸光一凛，从那般翻涌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转身离开窗边，几步走回办公桌前。
“进。”
桌上摊开的卷宗，他垂眼扫过，将文件拿起，重新坐进椅中，但神思还没完全抽离，眉骨在灯影投下一道阴影。
就在他坐稳的一瞬，门被推开，曲霄原走了进来。
他先向办公桌后的男人敬了个礼，目光落在赫知彦脸上，那张脸依旧冷峻，但眼底隐约泛着几缕血丝。
曲霄原知道他自赫公馆搬离那一刻，几乎没有休息，全身心扑在军务上。
他眸光微微偏过，看着窗边那被半拉开的窗帘，心中沉明，让赫知彦真正疲惫的，恐怕并不只桌上这些卷宗。
“少帅。”
他犹豫了一瞬，心底终是不忍，想试着替傅其桢说上一句。
“傅小姐……”
“铃……”
话才起了个头，桌上的电话却骤然响起，曲霄原的话被打断。
赫知彦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听着眉心压低，脸上却没显露太多情绪。
“我说过，今夜不见任何说客。
霎时，直接利落挂断。
“咔嗒。”
听筒落回电话座，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可不过片刻，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赫知彦眉骨微微一跳，他盯着那只不断作响的电话，眼底掠过不耐，但还是伸手接起。
“说。”
电话那头似乎搬出了某位与赫家相熟的长辈，又提起从前的交情。
赫知彦听了几句，唇角扯出一点冷意。
“既是旧交，就该知道，警备司令部办案，自有规矩。”
话音落下，听筒再次被搁回电话座，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两小时前，盛氏兄弟被带回司令部后，这台电话便几乎没停过。
有人搬出与大哥赫知许的交情，有人提起赫家昔日恩义，也有人言辞强硬，声称警备处无故抓人，若不给出说法，便要递状司法厅，弹劾他滥用职权。
还有些人话说得委婉，绕来绕去，无非是想打听盛氏兄弟究竟牵涉了什么案子。
赫知彦一概不回，一律不见。
此刻，第三通电话又响了起来，赫知彦额角隐隐鼓起，他闭了闭眼，压下躁意。
几秒后，才拿起听筒，语气冷淡吩咐。
“接线处，把来电登记清楚，凡是替盛家说情的，一律拒绝，不必再转进我办公室。”
说完，他将听筒放回原处，电话铃声终于停了。
赫知彦按了按眉心，手指在眉骨上停留片刻，缓缓放下。
他的神色愈发冷沉，耐心几乎耗尽。
半晌，他才抬起眼，看向一直站在桌前的曲霄原。
“你刚才说什么？”
曲霄原喉头一动，迟疑片刻，那刚刚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他上前俯身，将两份审讯记录放置在赫知彦的桌前。
“少帅，这是盛景行与盛景作的口供笔录。”
赫知彦视线落在审讯记录上，几个字迹醒目，盛氏金融案。
他翻开来，其下附着银行往来账目，抵押文件，以及几笔被刻意拆分，转入不同账户的款项。
赫知彦将几张凭证依次抽出，摊在桌上。
收款方并非寻常商号，而是与盛行航运贸易公司有关的账户。
资金先从盛氏银行流出，经由盛行航运贸易周转，再以航运投资、码头建设等名目转往其他账户。
单看每一笔账目，似乎都有来有往。
可将时间与金额逐一对照，便会发现其中几笔款项，根本对不上相应的货物与航运记录。
赫知彦目光落在末尾的收款账户上，而且部分资金，最终都与华光电影公司的关联账户扯上了关系。
华光，邱君山。
果然，因着军火案，他顺着邱君山这条线，挖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赫知彦眸光一暗，抬手将另一份卷宗抽了出来，里面是华光近半年来的账目摘要，以及几份与外商往来的文件。
其中一个名字，再次映入眼底。
藤井源一。
此前追查军火一案时，藤井源一便已进入过警备司令部的调查视线。
此人明面上是森川商事的顾问，经营贸易，往来商号众多。
可他与日本领事馆方面联系密切，私下又与日本驻沪军方的相关人员有所往来。
赫知彦缓缓抬眼，眸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几笔资金经华光转手，又与盛行航运的账目交叠，最终去向未能查实。
单凭这些账目，还不能断定交易背后的真实目的。
可所有疑点偏偏都集中在同一处。
盛氏银行贷款，盛行航运的货物与抵押记录，华光的关联账户，还有邱君山与藤井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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